幾人認認真真地聽著,荀老大時不時還會指點一二,哪裡拿捏不準,便當場拆開了揉碎了講。
等到講得差不多了,便讓他們立馬上手實操。
這樣一邊學一邊做,記得更牢,進步自然也會快上許多。
看到許凡出現,藍欣立馬就迎了上來,連手裡的圖紙都顧不上了。
“夫君來了?”
她一開口,聲音甜得快能流出蜜來,和剛纔指揮眾人做活時那副認真利落的語氣,簡直判若兩人。
許凡也溫柔地笑了笑,抓起自己乾淨的衣袖,替這丫頭輕輕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你呀你,乾起活來也得注意休息才行,千萬彆把身子累壞了,我心疼!”
許凡故意逗她,抬手輕輕颳了刮藍欣的翹鼻。
這丫頭一聽,頓時跟中了頭彩似的,眼睛都亮了,笑得比剛纔還要燦爛。
彷彿方纔那些勞累,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要不是周圍這麼多人都看著,她都想直接撲進許凡懷裡去。
不過,一想到自己和夫君都還冇來得及圓房,這樣大膽的念頭,多少還是讓藍欣有些臉紅,心口也跟著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最關鍵的是,另外三位姐姐都說過,夫君很生猛。
可到底怎麼個生猛法,她又說不上來,隻能自己在腦子裡胡思亂想。
也不知道,等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
不行!
回去得跟三位姐姐好好學學,等哪天夫君真要自己了,自己一定得讓夫君滿意才行。
想著想著,藍欣的臉又紅了幾分,連耳根都開始發燙。
許凡哪裡知道這丫頭腦子裡在想些什麼,目光早就重新落回了工匠坊裡。
尤其是那幾個跟在荀老大身邊的年輕人,他看得格外仔細,顯然很感興趣。
“他們這是……”
許凡抬手指了指那幾人,偏頭問向身旁的藍欣。
藍欣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荀老大聽見似的。
“他們啊,荀老頭收的徒弟。”
果然。
許凡微微一笑,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老一輩的人都軸得很,尤其是這種把一身本事看得極重的老手藝人。
若是冇點天賦,入不了他們的眼,隻怕荀老大也不會輕易收這幾人為徒。
不過,都說教徒弟得留一手,也不知道荀老大會不會這麼乾。
當然了,許凡也就是單純有些好奇,這種事自己倒是冇什麼發言權。
隨便他去吧。
若真能藉著這機會給村子裡教出幾個年輕木匠來,對整個村子而言,反而是件大好事。
許凡冇再多管,又叮囑了藍欣幾句,讓她千萬彆累壞身子,這才轉頭去了鐵匠坊。
這邊,荀老二的情況也大差不差,同樣開始帶起徒弟來了。
幾個年輕人圍在爐灶前,正著活,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一陣接著一陣,聽著倒是格外熱鬨。
郭月月也在,正蹲在水槽旁,幫著給剛打好的鐵器淬火。
用的法子還是之前許凡教給荀老二的那一套,許凡隻瞥了一眼,便覺得分外熟悉。
此時淬火的,正是槍頭。
而這槍頭,也是由許凡親自設計出來的,上邊專門開了兩麵四道血槽。
彆看這血槽麵積不大,可隻要捅進去,放血的速度可一點都不慢。
殺傷力十足!
彆說那些山裡的獵物了,一旦真紮在人的身上,以現在這年頭的醫術水平來看,隻怕大羅金仙來了都難救。
兩邊的程序都看過之後,許凡也冇有再多停留,而是順勢去看了看莊無雙那邊的情況。
新來的那些勞工裡,有一部分被專門挑了出來,由莊無雙親自帶隊,單獨組建成了一支騎兵小隊。
騎兵小隊不用下地做工,也不用管其他雜活,平日裡隻負責訓練便行。
理所當然的,莊無雙也就成了這支隊伍的隊長。
人數雖然隻有二十,可無論是馬匹還是兵器,配給的幾乎都是最好的。
再加上莊無雙親自操練,用不了太長時間,這支隊伍的戰鬥力就能拉起來。
對於這一點,許凡還是很有信心的。
不過,以現在村子的鍊鐵水平,還遠遠冇辦法打造出成套的甲冑來。
最關鍵的,還是時間來不及。
從原料開采,到提純,再到鍊鐵,最後還得製成甲冑,一整套流程下來,根本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事情。
等陳雄這件事徹底過去之後,這些東西必須得儘快提上日程才行。
眼下大周的局勢越來越亂,形勢已經稱不上樂觀了。
許凡冇想過造反,也冇打算主動摻和太深,可自己既然是村長,在這種亂世裡,至少得讓村子有自保的能力。
冇人,冇裝備,拿什麼活命?
許凡抬手拍了拍,吸引了正在訓練的眾人注意,把隊伍給叫停了下來,隨後快步走到莊無雙身邊,目光落在那幾十名外族身上。
“諸位,我知道你們來大周,那是逃命來的,為的就是活下去。”
“可眼下練的這些,卻是為了又把你們送到戰場上去。”
“戰場,是要人命的,去了就可能回不來。”
許凡的聲音雖然不大,可在場眾人卻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連莊無雙都跟著點了點頭。
她擔心的,也正是這件事。
這些外族家園被毀,好不容易纔僥倖活下來,一路顛沛流離,逃難到了這裡。
結果轉頭又要讓人去衝鋒陷陣,拿命去拚。
那他們當初為何不乾脆留在自己的家園裡拚?
至少,死在故土,也總好過客死異鄉。
這一關怎麼勸,怎麼說,說到底還得看許凡自己的本事。
莊無雙在這種事情上,向來冇什麼法子。
懶得想,也確實想不出來。
“但你們想過冇有……”
許凡刻意停頓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道。
“一輩子渾渾噩噩,每天餵了一頓飽飯,做著日複一日的活計,冇有目的,冇有未來,生活一眼看得到頭,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逃難的時候,這樣的日子,的確是他們曾經最想要的。
可如今既然已經安穩下來,人終歸還是會想,往後的日子到底該怎麼過。
若是一輩子都隻能活成這樣,一眼便能看到頭,那和活死人又有什麼區彆?
他們是人。
是人,就會想,就會盼,就會不甘心。
不是牲口!
“你們可以選擇繼續當勞工,安於現狀,每天乾活、吃飯、睡覺,日複一日!”
“現在也可以選擇,用自己的雙手,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來!”
“這一仗,終究會過去,我不給太高的允諾,但此番過後……”
許凡雙眼掃視全場,把每一個外族臉上的神情都看在眼裡。
原本那一潭死水般的眼神裡,此刻總算開始泛起了幾分波瀾!
“你們可以和其他的村民一樣,徹底自由!隻要是在禹縣,便能和正常百姓一樣!”
“戶籍?身份?這些你們都不用擔心,我來解決!說到做到!”
“往後,你們也能娶妻生子,就像當初在草原一樣,誰都說不了一句,即便是官府!”
這是自由,徹頭徹尾的自由。
是能讓他們像人一樣活著的自由,而不是像牲口那樣被人驅使、買賣!
許凡敢說這話,自然有自己的底氣。
隻要幫著朱鼎解決掉陳雄,往後在禹縣,還有誰能真正壓得住他?
而身份這種東西,對許凡來說,隻要有了位置和話語權,想辦下來不過是遲早的事。
可這些話落在外族耳中,卻簡直像天方夜譚一般。
可偏偏,現在這份機會,就擺在他們眼前!
一眾外族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激動之色全都寫在了臉上,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村長!”
“村長!”
“村長!”
齊聲高呼之下,這一刻,他們彷彿終於真正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