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厲寒山,慈祥的師父------------------------------------------,天光乍破。,發現自己隻睡了不到三個時辰,精神卻出奇的好。,藉著晨光端詳自己的指尖。,似乎比周圍的膚色白淨了些許,觸感也更加細膩。。,還滋養了他的肉身。,翻來覆去看了看。,玉玦恢複了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碧綠玉玦上的古樸紋路黯淡無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隻是個不值錢的器物。,像是耗儘了它的“力氣”。。,整理衣冠,推門而出。,啞仆正蹲在藥圃邊拔草。,麵容木訥,舌根被割,隻能發出含混的咿呀聲。,他抬起頭,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指了指後院的方向。“師父已經在藥房了?”
啞仆點頭。
林峰穿過中院,來到後院藥房門前。
房門半掩,一股濃鬱的藥香從門縫中透出。
這藥香複雜而厚重,有苦澀,有甘甜,有辛辣,還有幾種他完全分辨不出的氣味。
他剛要敲門,裡麵傳來厲寒山沙啞的聲音。
“進來吧。”
林峰推門而入。
藥房比想象中大得多。
三麵牆壁前立著直通房頂的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藥材名簽。
有些字林峰認識——比如“人蔘”“黃芪”“當歸”——但更多的是他從未見過的古怪名稱:“赤精草”“碧鱗藤”“寒髓根”“炎陽果”……
厲寒山坐在輪椅上,背對門口,正用一杆小銅秤稱量著什麼。
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把門關上。”
林峰依言關門。
“坐。”
林峰在旁邊一張木凳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厲寒山轉過來,枯瘦的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番,目光在林峰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林峰心頭一緊,但麵上不露分毫。
“昨晚睡得可好?”
“回師父,睡得很好。”
“那就好。”
厲寒山點點頭,將手中的銅秤放下。
“修行之人,吃睡二字最是基礎。吃不好,氣血不足;睡不好,精神不濟。這兩樣做不好,天資再高也是枉然。”
他推動輪椅,來到林峰麵前,伸出手:“把手給我。”
林峰伸出右手。
厲寒山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微涼。
一股極其細微的氣息鑽入林峰的經脈,像一條小蛇,沿著手腕向手臂遊走。
林峰本能地想縮手,但忍住了。
數息之後,厲寒山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筋骨結實,氣血充盈,經脈通透。雖然算不上天資卓越,但底子打得好。十五歲能有這副身子骨,不容易。”
他頓了頓,又問:“在家時做什麼營生?”
“砍柴。”
“砍了多久?”
“從五歲開始幫著撿柴,八歲自己上山砍,砍了七年。”
厲寒山笑了:“怪不得。砍柴這活計,看著粗笨,實則最是磨人。日複一日,風雨無阻,練的不隻是力氣,更是心性。”
他從藥櫃上取下一卷竹簡,遞給林峰。
竹簡古樸,上麵刻著三個篆字——《青木訣》。
“這是本門的基礎功法,也是為師主修的功法。”
厲寒山緩緩說道。
“此功屬木,主生機,修煉出的法力中正平和,最是無害。雖不善殺伐,但勝在根基紮實、後勁綿長。用來打底子,再好不過。”
林峰雙手接過竹簡,指尖觸碰到竹片的瞬間,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溫熱。
那不是竹子的溫度,而是……某種殘留的氣息。
“多謝師父。”
“先彆急著謝。”
厲寒山擺擺手,從藥櫃中取出一個陶罐,倒出幾樣藥材,放入一隻小銅爐中,點燃爐火。
“《青木訣》修煉,需配合藥湯沐浴,方能事半功倍。為師現在給你熬製第一劑藥湯,你在一旁看著,記住步驟。”
林峰起身站到銅爐旁,仔細觀看。
厲寒山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味藥材的取量、放入順序、火候變化,都清清楚楚。
“這是赤陽參,三片,不可多。”
枯瘦的手指拈起幾片暗紅色的參片,投入銅爐。
“這是碧鱗藤,兩根,需去頭尾。”
兩截翠綠的藤蔓被折斷,發出清脆的聲響,汁液滴入爐中,水麵上泛起一圈淡綠色的漣漪。
“這是寒髓根,一錢二分,用刀刮成細屑。”
白色的根莖在藥刀下變成薄如蟬翼的片屑,飄入爐中。
“這是……”
厲寒山一邊操作,一邊講解,語氣平緩,像極了真正悉心授業的良師。
林峰全神貫注地看著,聽著,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腦中。
但與此同時,他的餘光在觀察厲寒山。
這位老人的手法太熟練了,熟練到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行雲流水的從容。
這絕非一日之功。
但讓林峰隱隱不安的,不是他的熟練,而是他偶爾抬眼看向自己時,目光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審視。
不。
不是審視。
是打量。
像屠戶打量待宰的牲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峰就把它壓了下去。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畢竟從小到大,他見過太多不懷好意的目光。
地主看佃戶的目光,債主看欠債人的目光,強者看弱者的目光……看得多了,難免草木皆兵。
厲寒山對自己,至少表麵上,隻有關懷和慈愛。
銅爐中的藥湯漸漸沸騰,藥香瀰漫整間藥房。
那氣味鑽進林峰的鼻腔,順著呼吸道滲入肺腑,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藥湯需要熬製半個時辰。”
厲寒山蓋上爐蓋,轉過來麵對林峰。
“趁著這個功夫,為師先傳你《青木訣》第一層的口訣。你用心記,我隻說三遍。”
“是。”
厲寒山清了清嗓子,開始唸誦:
“木德之始,生氣孕靈。東方甲乙,春發為精。吐納晨光,吸飲夜露。存神丹田,化氣為形……”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準。
第一遍,林峰隻聽懂了三成。
第二遍,五成。
第三遍,七成。
三遍唸完,厲寒山停下來,看著林峰。
林峰閉上眼睛,將那七成口訣在心中反覆默唸,將那些記住了的字句當作錨點,推敲那些模糊的部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睜開眼,將整段口訣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錯了三個字。
厲寒山糾正了那三個字,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不錯。當年為師學這口訣,足足聽了五遍才記住。”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片刻,然後遞給林峰。
“口訣隻是入門。真正的修煉法門,在玉簡裡。你貼在額頭,用心感應。”
林峰接過玉簡,學著厲寒山的樣子貼在額頭。
起初什麼感覺都冇有。
然後,一股清涼之意從玉簡中湧出,直接進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知”——像是有人直接把一段記憶、一種體悟,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周身經脈的走向、氣息運轉的順序、丹田存納的位置、呼吸吐納的節奏……所有關於《青木訣》第一層的修煉方法,清晰無比地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這就是仙家手段。
林峰取下玉簡時,銅爐中的藥湯也恰好熬好。
厲寒山讓啞仆搬來一隻半人高的木桶,將滾燙的藥湯倒入桶中,又兌入冷水調到適宜的溫度。
藥湯呈深褐色,水麵上漂浮著藥材殘渣,熱氣蒸騰,藥香濃烈。
“脫了上衣,進去泡著。”
厲寒山道。
“然後按照玉簡中的法門,運轉《青木訣》第一層的周天。藥力會隨著你的運功滲入經脈,助你生出第一縷內息。”
林峰冇有猶豫,脫去上衣,跨入木桶。
藥湯很燙。
燙得他麵板立刻泛紅。
但他一聲不吭,盤膝坐下,藥湯冇到胸口。
“開始吧。”
厲寒山的聲音從桶外傳來。
林峰閉上眼,按照玉簡中烙印的法門,開始嘗試第一次修煉。
第一步,是“感氣”。
感知天地間遊離的靈氣,將其吸入體內。
這對初學者來說是最難的一關。
很多人修煉三五個月都感應不到靈氣,最終被判定為“廢靈根”,逐出仙門。
林峰原本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但——
當他按照法門調整呼吸,將心神沉入一種空明狀態時,他貼身收著的玉玦,微微發熱了。
那股熱意極其細微,若非林峰此刻全神貫注於體內,根本察覺不到。
熱意從胸口擴散,沿著經脈蔓延至全身。
然後,林峰“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種剛剛甦醒的感知“看”。
木桶中的藥湯裡,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
它們原本隻是無規則地漂浮著,但隨著玉玦的熱意擴散,那些光點像是受到了牽引,開始向林峰的身體靠攏。
藥力。
這就是厲寒山說的藥力。
林峰嘗試用意念引導這些光點進入體內。
起初,它們並不聽話,像受驚的魚群,一觸即散。
但林峰不急。
他回憶著砍柴時的感覺——揮刀千次,不是為了砍倒那棵樹,而是為了讓刀和手臂成為一體。
他一遍遍地用意念去觸碰那些光點,不是強拉硬拽,而是輕輕靠近,讓它們自己選擇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
第一個光點,融入了他的麵板。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光點進入體內後,按照《青木訣》第一層的運功路線,從麵板滲入經脈,從經脈彙入丹田,再從丹田流出,沿著經脈迴圈往複。
這就是“周天”。
一圈。
兩圈。
三圈。
林峰完全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甚至忘記了自己。
直到——
丹田中,有什麼東西,微微跳動了一下。
像是種子破土。
像是心臟初搏。
一縷極其細微、極其微弱、但又確實存在的氣息,在丹田中誕生了。
內息。
也叫——法力。
林峰猛然睜開眼。
木桶中的藥湯,已經變成了清澈的溫水。
所有的藥力,都被他吸入了體內。
厲寒山坐在輪椅上,正看著木桶中的變化。
當看到藥湯變清時,他的眉毛微微揚起,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
“一個時辰。”
他說。
“當年為師初次修煉,足足用了三個時辰才感氣成功。你隻用了一個時辰。”
他推動輪椅靠近,再次為林峰把脈。
這一次,枯瘦的手指搭在腕上,停了更久。
林峰感覺到那股小蛇般的氣息再次探入自己體內,比第一次更加細緻,更加深入。
它沿著經脈遊走,經過丹田時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上,探查了胸口的膻中,探查了眉心……
林峰心中警鈴大作。
玉玦就貼在胸口!
他努力讓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穩,麵上不動聲色。
厲寒山的手指終於離開。
“不錯。”
他點點頭,笑容和煦。
“第一縷內息已成。從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修行中人了。雖然隻是煉氣一層,但已算是踏入了仙門。”
煉氣一層。
林峰默唸著這四個字。
原來修行的第一步,叫做煉氣。
“師父,煉氣一共有幾層?”
“十三層。”
厲寒山道。
“一到三層為煉氣初期,四到六層為中期,七到九層為後期,十到十二層為巔峰。至於第十三層……那是傳說中的大圓滿境界,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觸及。”
十三層。
林峰現在隻是第一層的起步。
路,還很長。
“你先回去休息。”
厲寒山擺擺手。
“今日初次修煉,身體需要適應。明日此時,再來藥房,為師繼續為你熬製藥湯。”
“是。”
林峰起身跨出木桶,擦乾身體,穿好衣裳。
貼身的玉玦依舊溫熱,但比之前已經涼了幾分。
他向厲寒山行了一禮,退出藥房。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厲寒山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那目光,很沉。
林峰冇有回頭,步伐平穩地穿過中院,回到自己的廂房。
關上門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這位師父……
確實有問題。
不是因為那目光——目光這種東西太主觀,可能是多疑。
是因為那探查。
厲寒山把脈時,那股氣息探查的部位,太多了。
檢查丹田,正常。
檢查經脈,正常。
檢查膻中?
膻中在胸口,不屬於《青木訣》第一層的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