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楊妙妙點頭:“這種人,跟他講道理沒用,給補償也沒用。他咬死了不鬆口,無非是覺得咱們拿他沒辦法。那就得讓他知道,咱們有辦法。”
折月在旁邊笑了一聲:“楊知事當真是慧心巧思。”
楊妙妙耳朵又有點發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就、就是隨便想想……”
溯日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趙有財這人,雖說摳門記仇,但還真沒什麽大把柄。做生意雖然精,但不犯法;待人雖然摳,但不害人。鎮上這麽多年,沒人說他做過什麽出格的事。”
韓老夫人在一旁慢悠悠地開口:“沒把柄,可以讓他長個把柄。”
折月來了精神:“娘這意思,咱們給他下個套?”
采星一聽“下套”,眼睛亮了:“抓兔子那種套嗎?”
“不是抓兔子。”韓老夫人擺擺手,“是抓人。”
采星更興奮了:“抓人好玩!我喜歡!”
溯日沉吟片刻,緩緩道:“要下套,得有餌。趙有財貪什麽?”
“他貪錢。”折月說,“鎮上誰都知道,趙有財的錢,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可光貪錢沒用,得讓他貪得忘了形。”
“還得讓他覺得,這是一條可以讓他長期賺錢的路。”韓老夫人忽然插嘴。
楊妙妙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把柄”問得有點多餘。
這家人,好像根本不需要外人出主意。
正想著,采星忽然舉手:“我知道他最近在貪什麽!”
眾人看向他。
采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二狗昨天跟我說,趙有財家的管事在鎮上收桐油,說是要囤一批,等漲價了再賣。可他不走明麵收,偷偷摸摸地找散戶收,價錢壓得低,還不給票。”
折月眉頭微動:“桐油?”
“嗯!”采星點頭,“二狗他爹是榨油的,趙家管事找過他,說有多少收多少,但要悄悄送,別讓人知道。”
折月看向溯日,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桐油是緊俏貨,尤其是最近。
撫西、固寧那邊要打仗,朝廷在囤物資,桐油是造船必用的。
趙有財想囤桐油,八成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想發一筆國難財。
可他偷偷摸摸地收,不走明麵,無非是想逃稅。
“這倒是個路子。”折月說,“他收桐油,咱們就給他桐油。”
韓老夫人一拍大腿:“對!咱們弄一批假桐油賣給他,讓他吃個啞巴虧!”
楊妙妙差點被口水嗆到。
她想說‘這樣不好吧’,但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花伯卻慢悠悠地說:“假的不行。趙有財那老小子精得很,收貨肯定驗。假的一驗就穿幫。”
韓老夫人想了想:“那怎麽辦?”
花伯看向折月。
折月笑了笑:“桐油是真的。但賣桐油的人,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楊妙妙聽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明白過來。這家人,是在用趙有財自己的貪,給他挖坑。
采星撓頭:“二姐,你說啥?”
折月沒解釋,隻是看向溯日。
溯日點了點頭:“這事得找靠得住的人。”
“春分她爹行不行?”折月說,“春分她爹在鎮上趕了二十年的車,哪條路都熟。讓她爹出麵,趙有財不會懷疑。”
“春分她娘不是病了嗎?”韓老夫人問。
“病了,但不是大病。”折月說,“正好就說家裏缺錢,想賣點存貨換藥錢。這個由頭,趙有財肯定信。”
采星又舉手:“我能幹啥?”
折月看了他一眼:“你能幹啥?讓你的二狗和三貓那兩個朋友多去趙家門口玩,看見什麽聽見什麽,迴來說給你聽。”
采星眼睛一亮:“這個我會!”
韓老夫人樂了:“行,咱們家星寶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采星得意地挺了挺胸。
楊妙妙在旁邊聽著,心裏五味雜陳。
這一家人,說幹就幹,配合默契,好像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幹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溯日。
溯日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地說:“那就這麽定了。折月,你安排春分她爹。采星,你跟二狗三貓說說,讓他們機靈點。”
采星用力點頭。
“花伯,你盯著趙家那邊的動靜。”溯日又說。
花伯應了一聲。
溯日最後看向楊妙妙。
楊妙妙心裏一緊。
“楊知事。”溯日說,“這事跟你無關,你不用摻和。”
楊妙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嚥了迴去。
她確實不該摻和。
可不知為什麽,心裏有點悶。
春分她爹姓周,叫周大福,在鎮上趕了二十年的車,人送外號“周快手”。
不是因為跑得快,是因為趕車穩當,二十年來從沒出過事。
周大福是個老實人,老實得有點木訥。可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好處。
他說的話,沒人會往歪處想。
折月當天下午就去了周家。
周大福正在院子裏修車,見她來了,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韓大東家來了?快坐快坐!”
折月沒坐,開門見山:“周叔,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周大福愣了一下:“啥事?”
“聽說趙家管事在收桐油?”
周大福點頭:“是有這事。前些日子還找過我,問我有沒有門路。我說我一個趕車的,哪來的門路,他就走了。”
折月笑了笑:“那現在,您有門路了。”
周大福不明白。
折月把來意說了。
周大福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句:“這事,是韓鎮丞的意思?”
折月點頭。
周大福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頭:“行。”
折月有些意外:“周叔不問為什麽?”
周大福搖了搖頭:“韓鎮丞這些年給鎮上辦了多少事,我心裏有數。他要做的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春分那丫頭在您手下幹活,您待她好,我都記著。這事,我幹。”
折月看著他,心裏有些觸動。
“周叔放心,”她說,“事成之後,少不了您的。”
周大福擺擺手:“韓大東家,您別跟我提這個。我不是為錢。”
折月看著他,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