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珩郎親啟:見字如麵。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清秋想必已不在人世。”
“三年前,二皇子以你性命相逼,設下必死之局。為了保全你,也為了不讓你受製於人,我願揹負‘私通’的罵名,讓你對我死心。流放途中......被二皇子劫往敵國......”
謝珩的呼吸凝滯,心臟被死死攥住。
“敵國水牢陰冷刺骨,他們逼問我關於謝家與邊防的機密。為了不讓自己在神誌不清時泄露半個字,我吞下了燒紅的炭火,毀去了嗓子......”
謝珩想起不久前在船頭,她那一聲聲嘶啞難聽的嗚咽,想起她那雙總是往袖子裡縮的滿是凍瘡的手。原來,那不是因為卑微,而是因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那一身傷病,那一副殘軀,全是為了護他周全,為了守住謝家的清譽!
信的末尾,血跡已有些乾涸,字跡也愈發模糊:“曾願與君共白首,今隻願君歲歲平安,勿念清秋。”
“噗——”
一口鮮血從謝珩口中噴出,他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喉嚨裡發出哀鳴。
“珩郎......”
就在這時,沈婉兒跌跌撞撞地被侍衛拖了過來。她髮髻散亂,慌亂地撲上前去抓他的衣襬。
“珩郎,你聽我解釋!那血書是假的!是姐姐她嫉妒我嫁給你......我也是被騙了啊!當初二皇子說隻要我配合,就能保住沈家,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謝珩緩緩抬起頭。
“她為了我吞炭毀嗓,在水牢受儘折磨時,你在做什麼?你在繡嫁衣,在等著做謝夫人!你明知真相,卻看著我羞辱她,看著她去死!”
“不......不是的......”沈婉兒驚恐地後退。
謝珩猛地起身,一腳狠狠踹在沈婉兒的心窩。
“哢嚓”一聲脆響,那是肋骨斷裂的聲音。沈婉兒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昏死過去。
謝珩看都冇看她一眼,發了瘋一般衝出船艙,衝向那漆黑冰冷的運河邊。
他不顧一切地跳入刺骨的江水中。河水冰冷徹骨,像無數把鋼刀颳著他的皮肉,可他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裡的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在水中瘋狂地摸索,一次次下潛,又一次次浮起換氣。
冇有。到處都冇有。
直到他力竭,指尖才觸碰到一片漂浮的布料。他如獲至寶地撈起,藉著岸邊的燈火看去——那隻是一片被大火燒焦的衣角,依稀能辨認出,是她今日穿的那件破舊的粗布衣裳。
謝珩跪在泥濘的岸邊,手裡死死攥著那片焦黑的衣角,仰天長嘯。那聲音淒厲絕望,驚飛了寒夜的宿鳥。
這一夜,京城的雪下得極大。
謝珩抱著那片燒焦的衣角,在空蕩蕩的婚房中枯坐了一整夜。紅燭燃儘,淚已流乾。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時,進屋伺候的下人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隻見那位權傾朝野、風華正茂的謝首輔,一夜之間,滿頭青絲儘數斑白,宛如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