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我繞到了運河邊一處不起眼的茶寮，在桌底摸到了張統領留下的暗號——今夜子時，二皇子將於畫舫交易城防圖。
那艘畫舫燈火通明，絲竹聲亂。我扮作送酒的婆子，低著頭混了進去。
然而撩開珠簾的那一刻，我便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交易，而是二皇子為我設下的死局。
“清秋姐姐，你還是這般聰明，可惜，命不好。”
沈婉兒嬌笑著，身若無骨地依偎在一個錦衣男子懷中。那男子轉過臉，正是二皇子。沈婉兒眼角眉梢皆是媚意，看向我的眼神卻淬了毒。
“冇想到吧？當年是你發現了殿下私屯兵器的秘密，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把你騙去那破廟......”沈婉兒抿了一口酒，指尖劃過二皇子的胸膛，“至於謝珩？嗬......也就你這個蠢貨，為了保全他的名聲，寧願自己揹負汙名流放千裡。”
二皇子把玩著手中的酒杯，陰冷地笑：“沈清秋，把那半塊虎符和密信交出來。否則，今晚這運河底，就是謝珩的葬身之地。”
虎符和密信，那是父親臨終前交托於我的，也是二皇子謀反的鐵證。
“我要見謝珩。”我啞著嗓子，聲音粗礪難聽，“見到他，我纔給。”
片刻後，謝珩被兩名侍衛押了上來，雙眼蒙著黑布。
我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一步上前抵住沈婉兒的脖頸。
“彆動！”我厲聲喝道，目光卻死死盯著謝珩，“謝珩，聽我說，她是......”
“沈清秋！”
謝珩一把扯下眼上的黑布，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你惡毒至極！當年不知廉恥與人私奔，如今流放歸來，第一件事竟是要殺自己的親妹妹？”他字字如刀，剮得我鮮血淋漓。
沈婉兒瑟瑟發抖，淚如雨下：“珩郎救我......姐姐她瘋了，她說要拉著我們一起死......”
我正欲開口辯解，眼角餘光卻瞥見暗處寒光一閃。二皇子舉起了袖箭，箭頭直指謝珩的心口！
“小心——”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我一把推開沈婉兒，撲向了謝珩。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格外清晰。本該射穿謝珩心臟的袖箭，冇入我的後心。我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倒下。
“姐姐！”沈婉兒尖叫一聲，卻不是關心，而是指著我哭喊，“珩郎，她瘋了！她剛剛想刺殺你，幸好冇刺中......她是要殺人滅口啊！”
謝珩下意識接住了我。
溫熱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袖。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低頭看著滿手的鮮紅，那雙總是滿含恨意的眸子裡，終於有了慌亂與茫然。
“沈清秋......你......”
他手在抖，比在船頭認出我時抖得更厲害。
我張了張嘴，血沫卻先湧了出來。冇時間了。
我抓住他的衣襟，將那枚藏有城防圖和二皇子罪證的蠟丸，死死塞進他的袖口。
“走......”我用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氣若遊絲，“快走......”
船艙底部傳來引信燃燒的嘶嘶聲。二皇子見事敗露，竟是要炸船毀屍滅跡！
“轟——”
巨響震天，火光沖天而起。橫梁斷裂，帶著熊熊烈火砸了下來。
在謝珩驚愕欲絕的目光中，我用儘力氣，將他推向船舷缺口外的江中。
“不！！！”
謝珩嘶吼著伸出手，指尖卻隻觸碰到我衣角的一片灰燼。
的橫梁轟然砸下，將我壓在火海之中。
烈火焚身，痛到極致，竟也生出幾分暖意。
二皇子謀逆鐵證已送出，料家國可安寧，我沈清秋，無愧此生。
火海吞噬了一切，隻餘下江麵上那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