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麼了，蘇老師，捨不得...我走？
蘇語嫣是被脖子的痠痛弄醒的。
她趴在書房的電腦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圓框眼鏡歪在鼻樑上，鍵盤的按鍵在臉頰上壓出一排淺淺的印痕。
窗外的天光已經徹底暗了。
書房沒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微光照亮一小片桌麵。
身上多了一條毛毯。
那條她和林言看電影時共用的、米白色的珊瑚絨毛毯。被細緻地從肩膀一直蓋到腰際，邊角掖得整整齊齊，連手臂都裹在裡麵。
蘇語嫣揉著酸澀的脖頸，緩緩坐直身體。
然後她看到了桌麵。
愣住了。
原本堆在桌角、亂成一團的考博文獻資料，被重新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按照研究方向分成了四摞，每摞上麵用彩色便利貼標註了清晰的索引目錄。
那些她拖了半個月都沒整理完的期刊論文，按照發表年份從上到下排列。
每一篇的首頁都被折了角，折角的位置不是隨機的——恰好是她需要引用的核心段落。
蘇語嫣的手停在其中一篇論文上。
他怎麼知道她需要引用哪些段落？
電腦旁邊還放著一本筆記本。深藍色硬殼封麵。她沒見過這個本子。
蘇語嫣伸手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滿目蒼勁有力的字跡。
是林言的字。她見過他簽契約時的簽名，張揚潦草。
但這本筆記上的字完全不同，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寫的。
第一頁是文獻批註。
他把她那篇考博論文的核心文獻逐篇拆解，用紅色筆標註了每篇文獻的研究方法、樣本量和結論侷限性。每條批註後麵都附上了他自己的分析。
蘇語嫣的眉頭一點一點擰起來。
不是那種泛泛而談的籠統評價。
是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專業剖析。
她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繼續翻。
每一頁都是。
文獻批註、教案優化建議、甚至連她課件裡一個不夠嚴謹的資料引用都被標註出來，旁邊附上了正確的資料來源和出處頁碼。
三十七頁。
整整三十七頁。
蘇語嫣合上筆記本。
手指死死扣著硬殼封麵的邊緣，指節泛白。
這不是一個普通大一新生能做出來的東西。
這些批註涉及計量經濟學、公司金融、教育學方**，跨了至少三個學科領域。
每一條建議都直擊要害，邏輯嚴密到她這個在讀博士都挑不出任何漏洞。
她突然想起來。
林言的期末成績單。
掛了兩門課。
高數和線性代數。
一個能把內生性偏誤和固定效應模型信手拈來的人，會掛高數？
蘇語嫣盯著手裡的筆記本，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的硬殼稜角。
他到底是誰？
或者說——他到底在藏什麼？
...
然後她想起了今天白天自己乾的那些事。
“這塊沒拖乾淨。”
“番茄炒蛋鹽放多了。”
“沙發上那條毯子疊得亂七八糟。”
每一句都是無理取鬧。每一句都是故意找茬。
而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安安靜靜地全部照做。
做完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之後，他在她趴著睡著的幾個小時裡，給她蓋上毛毯，整理完所有文獻，寫了三十七頁批註。
蘇語嫣的眼眶燙了一下。
她把筆記本放回桌麵，摘下圓框眼鏡用力揉了一把眼睛。
手背是濕的。
她沒去想這件事。
站起來。推開書房的門。
走廊盡頭的廚房亮著暖黃色的燈。
設定
繁體簡體
蘇語嫣光著腳走過去。
廚房門半開著。
林言站在竈台前，側對著門口。白色長袖T恤的袖子擼到小臂，左手扶著砂鍋蓋，右手拿著湯勺，正在慢慢攪動鍋裡的東西。
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濃稠的米粥香氣混合著皮蛋和瘦肉絲的鹹鮮，一股一股地飄出來。
她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
這件事她也從來沒跟他說過。
是有一天晚上看電影，螢幕裡的女主角點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她無意識地嚥了一下口水。
就那一下。
他記住了。
蘇語嫣靠在門框上。
看著竈台前那個挺拔的背影。
暖黃色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勾勒出肩膀和小臂的線條。他攪粥的動作很慢，很耐心，勺子沿著鍋底畫圈，怕糊底。
蘇語嫣眨了一下眼。
睫毛上掛著的那點水光落下來，滑過顴骨。
她沒有擦。
腳步動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竈台旁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肩膀微微一動，正準備轉頭。
兩隻手臂從背後伸過來。
穿過他的腰側。
十根手指在他腹前交疊扣緊。
蘇語嫣將額頭抵在林言的後背上。
T恤的布料貼著她的臉，帶著他身上乾淨的薄荷味和廚房裡的粥香。
她能感覺到他背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攪粥的動作停了。
廚房裡安靜下來。
隻有砂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
林言沒有動。
僵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緩緩放下湯勺。
胸腔裡震動了一下，是一聲很輕的笑。那個震動透過後背傳到蘇語嫣的額頭上。
他擡起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腰間的手背。
掌心很燙。
“怎麼了蘇老師？”
聲音帶著笑意，但沒有戲謔。溫和得像廚房裡的暖光。
“捨不得我走？”
蘇語嫣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額頭從後背滑到他的肩胛骨之間。
手臂收緊了一點。
再緊一點。
林言低下頭，看著腰間那雙交疊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指扣得很用力，指節微微泛紅。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笑意從眼底消失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蘇語嫣擡頭看，也未必能捕捉到。
然後他另一隻手蓋上去。
覆住她的手背。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
扣緊。
砂鍋裡的粥繼續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暖黃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廚房的白牆上，重疊在一起。
蘇語嫣閉上眼睛。
後背傳來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像在替她數著什麼。
還有三天。
不。
還有兩天半。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