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語嫣動了真格，三天後開學，該怎麼辦？
寒假倒計時第三天。
蘇語嫣坐在書房裡，盯著牆上那本翻到二月的日曆。
紅色的圓圈標記落在開學那天。
三天後。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馬克杯的杯沿，來來回回，像是在數倒計時。
杯子裡的咖啡早就涼透了，她一口都沒喝。
客廳裡傳來林言拖地的聲音。
拖把在大理石地麵上規律地推拉，間或夾雜著他哼的跑調流行歌。
調子倒是挺好聽，被他唱得麵目全非。
這些聲音，在一個月前會讓她煩躁到想把人扔出窗外。
現在她坐在這裡，聽著那些走調的旋律和拖把推過地麵的沙沙聲，整間公寓好像從一個空殼子變成了一個有人住的地方。
蘇語嫣猛地把日曆翻了過去，扣在桌麵上。
她不想看那個紅圈。
開學以後，林言搬回宿舍。
她回到一個人的單身公寓。沒有早起就能聞到的飯香，沒有茶幾上永遠備著的熱可可，沒有晚上窩在沙發上一起看電影時那條共用的毛毯。
沒有那個人。
蘇語嫣攥緊了杯子。
不對。她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東西甩出去。
她是輔導員。他是學生。寒假結束，假情侶契約自動作廢。這是她親手簽的白紙黑字。
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應該回到原點。
...
蘇語嫣從書房走出來。
林言正彎著腰拖客廳最後一塊地麵。
寬鬆的灰色衛褲，白色長袖T恤袖子擼到小臂，露出線條幹凈的前臂。
他拖地的姿勢很認真，連沙發底下的角落都沒放過。
一個月前，這個人連襪子都亂扔。
蘇語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闆起臉。
“林言。”
“嗯？”林言頭也沒擡。
蘇語嫣走到他剛拖過的區域，低下頭，像檢閱部隊一樣審視著地麵。
“這塊沒拖乾淨。”
她指著茶幾腿旁邊一個根本不存在任何汙漬的位置。
林言停下動作，偏過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蘇語嫣綳得死緊的臉。
他沒像平時那樣回她一句“蘇老師你是不是眼鏡度數該換了”。
“行，我重新拖。”
拿著拖把，安安靜靜地把那塊地又拖了一遍。
蘇語嫣愣了一下。
她幾乎是本能地又開了口。
“中午那個番茄炒蛋，鹽放多了。”
“好，晚上少放。”
“還有沙發上那條毯子，疊得亂七八糟。”
“我等下重新疊。”
林言的語氣始終平靜溫和。
沒有不耐煩，沒有諷刺，連一點點委屈的意思都聽不出來。
他隻是照做。
每一條無理取鬧的要求，他都接住了。
輕描淡寫地接住，然後默默去做。
蘇語嫣的喉嚨堵住了。
她想發火。
想像以前一樣，因為林言的嘴賤跟他吵一架，吵到麵紅耳赤，然後摔門關進臥室。
但他不接招。
越不接招，她心裡就越堵。越堵就越難受。
難受到鼻腔發酸。
蘇語嫣垂下眼睫。轉身快步走回書房。
在跨過書房門檻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林言的聲音。
“蘇老師，晚上想吃什麼？”
還是那個語氣。溫和的，包容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語嫣沒回頭。
“隨便。”
她關上書房的門。沒鎖。
坐到電腦前，開啟了開學後要用的教案檔案。
白底黑字的課件模闆鋪滿螢幕。
第一週教學計劃，第二週教學計劃，第三週……
蘇語嫣的手放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遊標在空白處閃了五分鐘。
她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客廳裡傳來水龍頭擰開的聲音，然後是砧闆上規律的切菜聲。
篤、篤、篤。
林言在做晚飯了。
蘇語嫣盯著螢幕，可那些空白的格子裡填滿的全是別的東西。
林言半夜淋著雨衝出去給她買衛生巾的背影。除夕夜他從背後環住她時胸腔的震動。
陽台上煙花炸開的瞬間，他的嘴唇逼近，她閉上眼的那一秒。
還有每天清晨睜開眼，就能聞到的飯菜香氣。
廚房裡鍋鏟碰了一下鍋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蘇語嫣的思緒被拽回來。
她摘下圓框眼鏡，捏了捏發脹的鼻樑。
三天後，這些全部都會消失。
她會重新變成那個每天叫外賣、一個人看春晚看到睡著、週末縮在公寓裡抱著玩偶發獃的蘇語嫣。
而林言會回到學校。變成她學生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在走廊裡遇見，要裝作不認識。在辦公室裡，要叫他“林言同學”。
契約第四條。
她自己加上去的。
在校裝作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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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嫣盯著螢幕上那些空白的教案格子。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
她不得不承認了。
這短短一個月。從被迫簽約，到每天雞飛狗跳。
從互相提防，到共用一條毛毯看電影。從被他氣得摔門，到靠在他懷裡看煙花。
她動了真格的。
對一個大一男生。
對自己的學生。
蘇語嫣閉上眼。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鍵盤的空格鍵上。
她趴在桌麵上，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裡。肩膀輕輕地抖，沒有聲音。
廚房裡的動靜一直沒停。油下鍋的滋啦聲，鍋鏟翻炒的節奏，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
他在認真做晚飯。
她在這裡哭。
隔著一扇沒鎖的門。
蘇語嫣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窗外的天光從亮變暗，書房裡漸漸沉入昏黃。
廚房的聲音在某個時刻停了。
然後是很輕的腳步聲。在客廳裡停頓了一下。又慢慢走近。
停在了書房門外。
很久沒有動靜。
像是有人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猶豫了很長時間。
然後門被極輕極慢地推開了一條縫。
蘇語嫣沒動。她維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勢，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有人走進來。
腳步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一點瓷器擱在木頭桌麵上的聲響。
然後是紙張被撕下來的細碎聲。筆尖劃過紙麵，很快，幾秒鐘。
腳步聲退出去。
門被重新帶上。
始終沒有完全關嚴。留了一道指寬的縫。
蘇語嫣一直在醒著。
從他在門外猶豫的那一刻起。
她聽到了所有聲音。他推門時刻意放慢的手，他走進來時刻意放輕的步子，他放下杯子時刻意控製的力道。
所有的刻意，都是小心。
等到那腳步聲徹底遠了，蘇語嫣才擡起頭。
眼角的淚痕已經幹了。圓框眼鏡被壓歪，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然後她看到了桌麵上多出來的東西。
一杯熱可可。
白瓷馬克杯，還冒著細細的白氣。
旁邊壓著一張撕下來的便利貼。
上麵是林言那手張揚潦草的字。
“蘇老師，開學以後，你一個人點外賣的時候，記得別點太辣的，你胃不好。”
隻有這一句。
蘇語嫣盯著那行字。
盯了很久。
他沒有寫“我會想你的”。沒有寫“別難過”。沒有寫任何一句可能讓她更加為難的話。
他隻是提醒她別吃太辣。
因為她胃不好。
這件事她從來沒跟他說過。
是他自己發現的。
蘇語嫣的眼眶再次泛紅。
這次她沒忍住。
眼淚落在便利貼上，洇開了“胃不好”三個字。墨跡暈染成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他知道。
知道她在故意找茬。知道她在害怕。知道她在難過。
他全都知道。
但他沒有戳破。
他隻是做了一杯熱可可，寫了一張便利貼，放在她夠得到的地方。
然後退出去。
把那扇門留了一道縫。
蘇語嫣將那張被淚水洇濕的便利貼揭起來。
貼在了電腦螢幕的右下角。
那個位置，是她每天開啟電腦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把眼鏡重新戴好，深吸了一口氣，拉過鍵盤。
遊標還停在第一週教學計劃的空白欄裡。
蘇語嫣的手指落在鍵盤上。
打出了一行字。
然後又刪掉。
再打出來。
再刪掉。
她盯著那個反覆閃爍的遊標。
最終，她沒有在教案裡打任何內容。
她開啟了手機。
翻到那份存在備忘錄裡的契約檔案。
第四條：在校期間，雙方裝作不認識。
蘇語嫣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停了很久。
客廳裡，林言的聲音遠遠傳來：“蘇老師，飯好了。”
蘇語嫣鎖了手機螢幕。
起身，推開書房的門。
走廊盡頭的餐桌上，兩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林言正在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番茄炒蛋。
蘇語嫣看了一眼那盤菜。
顏色比中午那盤淡了一點。
他真的少放了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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