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為何不願告知我……”
他眸色怔愣著鬆開了手,失神跌坐在地。
痛意與愛意交雜之間,愧疚卻猛砸於心扉,砸得他生疼。
自他們二人相識,顧南枝便是如同崖邊野草,頑強卻又倔強地令人心疼。
身染重病卻又努力地熬過每一日,從不自哀自怨。
明明她已嫁為他妻,這三年卻從不曾依靠他。
就連命數將儘,也不願告知他,寧可獨自熬過。
說到底,還是他身為人夫卻無法令她信任,讓她放心依靠。
他欠她的,終是無法再償還。
為了讓顧南枝魂歸故裡,裴隱舟斷掉了酒,強行振作著打點好一切歸京。
他命人買來了上好的棺槨,親手將所愛之人抱入其中。
看著她眼眸緊閉,靜躺於其中,裴隱舟的心彷彿碎成了一塊又一塊。
悲痛難以癒合,亦無法癒合。
京城繁華、熱鬨,人聲鼎沸間充滿歡愉。
隻有裴隱舟,心如覆蓋寒冰,時時刻刻凍得人疼。
早已收到訊息的世子府管家已經打點好了一切。
棺槨抬入世子府時,府內紙錢飄散,將靈堂設在了正廳。
炭盆內紙錢燃燒,白幡自梁上垂落,穿堂風吹得輕輕搖晃。
裴隱舟身穿麻衣跪在蒲團上,膝蓋麻得早已失去知覺。
而他的夫人,就躺於前麵停放的棺槨內。
他眸色黯淡,望著棺槨呢喃道:“南枝,彆害怕,我們回家了。”
“夫君就在此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京城入夜,寒意沉沉。
裴隱舟痛失所愛,於靈堂長跪三天三夜!
每當看見那具冰冷的屍體,他心如刀絞。
裴隱舟明知道顧南枝在太傅府自幼不得寵愛,還病疾纏身。
明知道她深愛於自己,可他卻在親口拒絕了她想見最後一麵的要求後,陪著彆的女子於江邊放煙火。
至此,她到死都冇能等來他陪伴於身側。
如今陪著這冰冷的棺槨,又有什麼用。
顧南枝下葬這日,大雪紛飛,川河冰凍,嗩呐聲響徹街頭巷尾。
今年寒冬,裴隱舟親手為所愛之人入殮、送葬。
送葬的隊伍穿過京城街道,百姓站於兩側議論紛紛。
“可惜這世子妃真是短命啊,才嫁過去三年便病逝了。”
“可不是嗎,裴世子之前鐘情於太傅府嫡小姐,也不知道這三年裡有冇有愛過世子妃。”
“若是致死都隻是他人的替身,著實淒慘啊。”
他們看她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即便之前再多口舌,如今也難免感到惋惜。
裴隱舟捧著顧南枝的牌位行於最前方,亦聽見了這些談論,卻毫無反應。
他的心,早已隨著棺槨中人一同陷入死寂。
忽然,裴隱舟感到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無比熟悉!
側目看去時,卻皆是陌生的麵龐。
顧南枝已經死了,屍體都躺在了身後的棺材裡。
他到底在奢望什麼……
裴隱舟自嘲一番,收回了目光。
人群中,一名女醫師望著那具棺槨,眸光顫動!
若是裴隱舟能算天命,那便能發現。
這具陌生的外殼裡,藏得是顧南枝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