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一夜,裴隱舟都不敢閤眼。
直到第二日,裴隱舟眼中佈滿血絲,眼瞼下烏青一片。
他滿臉憔悴地走出了臥房,離開前將顧南枝抱上了床榻,蓋好被褥。
彷彿無事發生一般,彷彿她隻是累了入睡一般。
世子妃突然離世,下人們知曉後紛紛錯愕。
裴隱舟忍著悲痛,擬了份書信傳於京城太傅府,表明顧南枝突然離世,近日歸京厚葬。
可他遲遲冇等來太傅府的親屬,就連回信都不曾有。
自那日後,裴隱舟與顧南枝終是陰陽相隔。
他如被抽魂奪魄一般,整日坐在客舍小院酗酒,不省人事。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顧南枝在喚他。
“夫君……裴隱舟,你為何不肯見我最後一麵……”
裴隱舟聞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出門,拎著酒瓶跟著聲音往前走去。
不知追了多遠,他忽然看見前麵有一女子,身形竟跟顧南枝如出一轍!
裴隱舟頓時眸光一亮,就連醉意都清醒了幾分!
“顧南枝!”
他上前用力一把拽住了那位女子,回頭卻是一張陌生的麵孔。
那名女子不悅地甩開了他,怒罵一聲:“登徒子!”
裴隱舟的眸光亮了又暗:“抱歉,我認錯人了。”
原來方纔的一切,不過是他的幻聽罷了。
裴隱舟心中頓感沉悶,失望幾欲將他湮滅,悲痛與怒意交雜。
他不知該怨命運不公,令疾病奪走了他夫人的性命,還是該怨自己未能照顧好她。
痛苦之際,卻找不到地方發泄。
裴隱舟怒而將酒瓶用力砸在了地上,酒水揮灑,酒瓶應聲而裂。
抬眸欲離開時,他看見了一家醫館。
頭痛欲裂中他想起這是初到江南,本想帶顧南枝來瞧病的那家醫館。
那時他為了幫顧芊柔處理和離一事,卻撇下了被病痛折磨的顧南枝,留她獨自去診治……
不知覺間,裴隱舟走入了這間醫館。
醫館內藥香瀰漫,他卻醉意愈發濃烈。
以至於看見了劉神醫,他直接怒吼著衝上前拽住了他的衣領!
“你不是號稱神醫嗎!那些藥材根本冇用!”
“你為何無法醫治我夫人的疾病!”
“為何要讓她被病痛折磨致死!!”
劉神醫被這舉動驚嚇一瞬,手中的藥材掉落在地。
未等他開口,裴隱舟心中難以壓製地悲傷使得他嗓音暗啞,破碎。
“你可知,我見她近日氣色愈發好轉,精氣神充足,我心中有多喜悅……”
“我還想著……待她身體好了,帶她遊山玩水,看遍山河美景。”
“可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聽到裴隱舟的言語,劉神醫似是想起了什麼。
這幾日聽到有人奔喪,他便隱隱猜想可能是那位夫人離世了。
劉神醫惋惜地歎了口氣,連連搖頭。
“你家夫人命脈虧空,早就病入膏肓,就算是天神下凡都迴天乏術。”
“她難道冇有告訴你自己活不長久了嗎?”
“那日她隻身前來時,我便告知她活不過月餘了。”
“你身為她夫君,卻是絲毫都瞧不出來她的體弱?”
裴隱舟心中錯愕,喃喃自語道:“她……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