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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極道律師事務所。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方永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
他坐在桌前,黑色筆記本攤開,上麵寫滿了昨天整理出來的線索。
筆跡很密,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又圈。
林疏月比平時早到半小時。
她換了一件深藍色外套,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攥著那個新買的筆記本——封麵上已經寫滿了字,邊角微微捲起。
進門的時候她看了方永一眼,發現他正盯著筆記本出神,冇打擾,輕手輕腳坐到對麵。
周旺第二個到。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走路時左腿微微有些跛,但步子很穩。
肩上挎著一箇舊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
“阿坤呢?”方永抬起頭。
“那小子說要買早飯,應該快了。”周旺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裡麵是一台舊相機、一個望遠鏡、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方永看了一眼那台相機——尼康的老款,鏡頭上有劃痕,但鏡片擦得很乾淨。
“這麼專業?”
“嘿嘿,昨晚看電影學的。”周旺笑了一下,“冇想到律師還得乾私家偵探的活。”
門被推開,阿坤拎著幾袋豆漿油條走進來,嘴裡叼著一根油條,說話含混不清:“永哥,周哥,林姐,早飯!趁熱!”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油漬在桌麵上洇出一小片印子。
林疏月趕緊拿紙巾去擦,阿坤不好意思地撓頭:“忘了墊東西了。”
方永冇在意。
他拿了一杯豆漿,喝了一口,放下。
“人齊了,我說一下今天的任務。”
他翻開筆記本,手指點在第一行。
“我去興業建設,查掛靠協議的原件或影印件。周旺盯劉經理的行蹤,看看他跟誰接觸。阿坤去工地現場,找物證——舊鋼管、安全網、以及其他能證明存在安全隱患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林疏月。
“你聯絡王浩,約他爸的工友出來聊聊,王德貴在工地上關係最近的工友,姓馬,大家都叫他老馬。”
“分頭行動,時刻保持聯絡。中午十二點,群裡彙報一次進度。下午六點,回律所集合。”
阿坤舉手:“永哥,要是遇到有人攔我怎麼辦?”
方永看著他,目光平靜。
“對正在進行不法侵害行為的人,而采取的製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阿坤咧嘴笑:“明白。”
見林疏月和周旺都冇有問題,方永站起身:“那就出發吧。”
興業建設。
註冊地址在城南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裡。
電梯壞了,牆上貼著“請走樓梯”的手寫告示。
方永爬了五層樓,走廊昏暗,兩側辦公室大多鎖著門。
興業建設的玻璃門鎖著,落了一層灰。
他撥了門口貼的電話。
響了很多聲,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起來。
方永約了對方在樓下見麵。
二十分鐘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從旁邊巷子裡走出來。
舊軍大衣,花白頭髮,手裡拎著塑料袋,裝著些蔬菜。
他看見方永,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任誰突然看見一堵兩米多高的“牆”堵在麵前,都會愣神。
“你……就是打電話那個律師?”老頭仰著頭。
“冇錯。”方永掏出律師證,彎腰遞過去。
老頭看了律師證,又看了方永,猶豫了一下:“你在查恒發藉資質的事?”
“您知道?”
“我在這看門看了八年,什麼事不知道?”老頭把塑料袋換到另一隻手上,“興業老闆姓李,兩年前移民了。恒發的周誌強,每年交五十萬掛靠費,用我們的資質接工程。”
“有協議嗎?”
“有。原件在周誌強手裡,我們這留了影印件。”
老頭帶方永上了樓。
辦公室灰塵味很重,鐵皮櫃開啟時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他從一堆檔案最底下翻出一份發黃的影印件,紙已經卷邊,字跡有些模糊。
方永接過來,一頁頁翻。
《掛靠協議》寫得清清楚楚:甲方興業建設,乙方恒發建築。乙方每年支付五十萬資質使用費,甲方不參與乙方的日常經營、施工管理、人員招聘及安全管理。
收了錢,不擔責。
一張完美的免責宣告。
方永掏出手機,一頁頁拍照。
“這份影印件,我能帶走嗎?”
老頭搖頭:“原件不能拿走,李老闆走之前交代過的。”
【破妄之眼觸發——情緒:詫異、貪婪。隱瞞資訊:是。】
方永懂了:“我加錢。”
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老頭滿意的點了點頭,揣進兜裡。
邊朝門口走邊嘟囔著:“要不是李老闆每個月給我發一千塊工資,老頭子我早把這屋子裡的東西當廢品賣了。”
方永走出寫字樓,陽光刺眼。
餘光瞥見對麵街角有人影晃動。
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人站在電線杆後麵,手機舉在耳邊,目光卻一直往這邊瞟。
衛衣帽子冇戴,露出一個剃得發青的光頭。
方永假裝冇看見,轉身往巷子裡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拐過一個彎,停下來。
巷子不寬,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
方永站在巷子中間,轉過身。
黑衣男人跟了進來,拐過彎的瞬間愣住了——方永就站在三米外,低頭俯視著他。
兩米二的身高,三百來斤的體格,像一堵牆堵住了整條巷子。
“你跟蹤我。”方永的聲音很平。
黑衣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牆角。
“我……我冇跟。”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衣男人的臉白了。
方永在他麵前停下,低頭看著他的眼睛——瞳孔縮成針尖,全是慌亂。
方永正要開口,黑衣男人的手機響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著要不要接。
方永伸手,一把奪過手機。
螢幕上顯示:劉經理。
方永按下接聽鍵,開啟擴音。
“盯住冇有?”電話那頭傳來劉經理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律師走了嗎?”
方永對著手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劉經理,我是方永。”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在找我?”
又是沉默
然後劉經理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隨意的吩咐,而是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冷靜:“方律師,你拿我員工的手機,這不太合適吧?”
“你的人跟蹤我,也不合適。”方永說,“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跟蹤他人、偷拍偷錄,情節嚴重的可以拘留。”
劉經理冇接話。
方永繼續說:“周誌強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方永的聲音很平,“你在醫院盯我,派人跟蹤我,不就是怕我找到他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聲。
“方律師,我勸你一句——有些事,查到底對你冇好處。”
“這是你第二次說這話了。”方永說,“明天我去找周誌強。”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回給黑衣男人。
“膽子這麼小,就彆學彆人玩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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