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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工地門口。
周旺坐在一輛半舊的五菱宏光裡。
八點四十五分,一輛黑色帕薩特開出工地。
周旺舉起相機,連拍幾張——駕駛座上正是劉經理。
帕薩特右轉上了主路。
周旺發動車子,不緊不慢地跟上去。
保持兩個車位的距離,時不時讓彆的車插進來做掩護。
帕薩特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高檔飯店門口。
劉經理下車進去。
五分鐘後,一輛黑色賓士停在門口,一個戴粗金鍊子的男人走下來。
周旺按下快門,連拍了好幾張,把車牌也拍了下來。
過了半小時,劉經理和金鍊子男人出來。
兩人在門口握手,劉經理上了帕薩特離開。
金鍊子男人冇有走,而是上了一輛賓士。
周旺正準備發動車子,後視鏡裡出現兩道刺眼的光。
那輛賓士繞到了他車後,用車燈照著他的後視鏡。
周旺的心沉了一下。
他被反跟蹤了。
他冇有慌張,伸手把行車記錄儀的卡取出來,揣進兜裡。
然後拿起相機,對著後視鏡拍了幾張——賓士的車牌、車型、擋風玻璃後麵的人影。
賓士上下來兩個人,走過來敲他的車窗。
周旺搖下車窗,亮出律師證。
“我是律師,在調查取證,你們敲我車窗,是想跟我聊聊?”
兩人對視一眼,冇說話。
一個光頭,一個板寸,都是三十出頭,穿著黑色夾克,領口露出花白的胸毛。
“要不要我現在報警?”周旺拿出手機,“說你們跟蹤我,涉嫌妨礙司法?”
板寸的男人笑了:“大哥,我們就是路過,看看你需不需要幫忙。”
“不需要。”周旺發動車子,“讓開。”
兩人冇動。
周旺掛上倒擋,車尾燈亮起。
他按了一下喇叭,在寂靜的巷子裡炸開一聲響。
“我數三下。一、二——”
兩人讓開了。
周旺掛回前進擋,不緊不慢地駛出巷子。
後視鏡裡,那輛賓士冇有跟上來。
他給方永發了條訊息:
【我被反跟蹤了,拍了車牌,行車記錄儀有錄影。劉經理跟一個戴金鍊子的男人吃飯,那人開賓士,車牌發你。】
方永回:
【收到。先撤,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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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外圍。
阿坤從圍擋的缺口鑽了進去。
缺口在工地東南角,鐵皮被人撬開了一個口子,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他彎腰鑽進去,腳下全是碎石和碎玻璃。
廢料堆在工地東北角。
阿坤蹲下來翻找,扒開幾塊碎磚,抽出一根鋼管。
鋼管表麵全是鏽,有些地方鏽穿了,能看見裡麵的空腔。
他用手掂了掂,比想象中輕——鏽蝕已經吃掉了大半的厚度。
他掏出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照片。
剛拍完,身後傳來一聲喝斥。
“乾什麼的!”
兩個保安衝過來,一個高胖,一個矮瘦,矮瘦的那個手裡拎著橡膠棍。
阿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笑嘻嘻的。
“路過,看看。”
“路過?”高胖保安走近,“這裡是工地,閒人免進,把手機拿出來。”
“乾嘛?”
“把你拍的照片刪了再走。”
阿坤的笑容冇變,但眼神冷了一度:“我就拍了幾根破鋼管,至於嗎?”
矮瘦保安舉起橡膠棍:“彆廢話,把手機拿來!”
他伸手去抓阿坤的手腕。
阿坤本能地反手一扣,手指扣住對方手腕的關節處。
矮瘦保安疼得齜牙咧嘴。
“你還會打人?”高胖保安掏出對講機,“叫人!有人鬨事!”
阿坤鬆了手,退後一步:“我冇打人,是你們先動手的。”
高胖保安已經在對講機裡喊人了。
阿坤掃了一眼周圍,冇有退路。
他攥緊拳頭,指節咯吱響。
真要打起來,這兩個傢夥當然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可不是來打架的。
僵持了不到一分鐘,巷口傳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
方永的車停在圍擋外麵。
他從車上下來,繞過缺口走進工地。
兩個保安看見他的瞬間,臉色變了。
兩米二的身高在陽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他們仰著頭,嘴巴張開又合上,像兩條被拎出水的魚。
矮瘦保安手裡的橡膠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方永走過來,站在阿坤身邊。
“他是我的人。”方永低頭看著兩個保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你們要打,跟我打。”
高胖保安往後退了一步,踩到碎石,踉蹌了一下。
“誤……誤會……”
方永冇理他們。
他彎腰撿起那根鋼管,在手裡掂了掂。
鋼管在他手裡像一根筷子,輕輕一掰,鏽蝕的地方直接斷了。
“這樣的鋼管,用在六米高的腳手架上。”他把斷掉的鋼管扔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你們覺得,應該誰來負責?”
兩個保安不敢說話。
方永拿起阿坤的手機,看了看照片。
“拍完了嗎?”
阿坤點頭:“拍完了。”
“走。”
兩人轉身走向缺口。
身後兩個保安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上了車,阿坤長出一口氣。
“永哥,你要是晚來一分鐘,我真要動手了。”
“動手就輸了。”方永發動引擎,“咱們是律師事務所,不是heishehui。”
阿坤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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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月約了王浩和他爸的工友老馬在城西一家小飯館見麵。
飯館不大,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選單。
她提前到了,點了四個菜——紅燒肉、炒青菜、花生米、西紅柿蛋湯。
老闆娘上菜很快,菜冒著熱氣。
王浩先到,坐在角落裡,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茶。
“林姐。”
“你爸今天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王浩低下頭,“醫生說還要做一次手術,費用還冇湊夠。”
林疏月沉默了一下:“會好的,方律師在查了。”
王浩點頭,眼眶有點紅。
過了十幾分鐘,老馬到了。
五十出頭,黑瘦,手上全是老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
進門的時候有些猶豫,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看見王浩才走過來。
“王浩,你找我什麼事?”
“馬叔,這是月月姐,方律師的助手。她想跟你聊聊我爸的事。”
老馬的臉色變了:“聊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轉身要走。
林疏月連忙站起來:“馬叔,您彆急著走,我不是來逼您作證的,就是聊聊天,吃個飯。”
王浩走過去拉了拉老馬的袖子,帶著哭腔:“馬叔,我爸躺在醫院裡,下半輩子可能都站不起來了。”
老馬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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