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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宇在虎爺的會所裡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不敢催。
虎爺在明珠市混了二十年,手底下上百號人,連他爸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他一個二世祖,哪有資格催?
門終於開了。
虎爺走進來,臉上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
他看了周明宇一眼,冇說話,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虎爺,”周明宇趕緊站起來,“那個律師——”
“彆碰了。”
周明宇愣住了。
虎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平:“那個方永,你惹不起。”
周明宇腦子嗡了一聲:“虎爺,他就是一個社羣律師——”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虎爺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那眼神不重,但周明宇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回去告訴你爸,這個事,我管不了,明珠市也冇人能管。”虎爺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在跟你爸多年交情的份上,勸你一句——彆再惹他。”
門關上了。
周明宇站在原地,腿有點軟。
不是嚇的,是氣的。
一個擺攤的律師,虎爺說他惹不起?
還說整個明珠市冇人惹得起?
他周家在青荷混了十幾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他爸的電話。
“爸,虎爺他——”
“我知道了。”周建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很沉,聽不出情緒。
周明宇急了:“爸,那個方永到底什麼來頭?虎爺說——”
“到底是個粗人。”周建國打斷他,“他就隻知道打打殺殺。”
周明宇愣了一下:“爸,你有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周建國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疲憊:“明宇,你都快三十了。什麼時候能學會用腦子辦事?”
周明宇不敢吭聲。
“你以為老子這些天在忙什麼?”周建國冷笑一聲,“你出賣自家利益找人對付他的時候,我已經在跟區裡的領導吃飯了。”
周明宇嚥了口唾沫:“爸,那你打算怎麼收拾那個律師?”
“收拾?”周建國說,“為什麼要收拾他?”
周明宇愣了半天:“可是——”
周建國語重心長:“現在是法治社會,能通過正規手段解決,就彆老想著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我給你請了明珠市最好的律師團隊,明天就到青荷。
他們會在法庭上替你解決一切,你什麼都不用管,坐在那裡,閉嘴,彆惹事。”
“爸——”
“聽明白了冇有?”
周明宇咬著牙:“聽明白了。”
電話掛了。
第二天一早,周明宇在家裡見到了那支“明珠市最好的律師團隊”。
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姓劉,是市律協的理事。
另外兩個年輕一些,一個負責翻材料,一個負責記錄。
劉律師坐下來,把公文包開啟,厚厚一摞材料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他看了周明宇一眼,推了推眼鏡:“周公子,在開庭之前,我需要跟你確認幾個問題。”
周明宇點頭。
“第一,原告晏芝提供的錄音,裡麵是你的聲音嗎?”
周明宇臉色變了:“那個錄音——”
“你隻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周明宇咬了咬牙:“是。”
劉律師點頭,在紙上記了一筆:“第二,原告提供的保證書,是你親筆寫的嗎?”
“……是。”
“第三,原告提供的傷情照片,是你造成的嗎?”
周明宇沉默了幾秒:“……是。”
劉律師放下筆,看著他。
旁邊的兩個年輕律師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周公子,”劉律師的語氣冇什麼變化,“這些證據如果全部被法庭採納,這個案子我們贏不了。”
周明宇急了:“那怎麼辦?我爸說你們是明珠市最好的——”
“我說的是‘如果’。”劉律師打斷他,“我們的工作,就是讓這些證據不被法庭採納。”
周明宇愣住了。
劉律師翻開材料,語氣從容:“錄音,我們可以質疑它的完整性和合法性。
原告冇有提前告知錄音,屬於偷錄。
雖然現在司法實踐不絕對排除偷錄證據,但我們可以主張錄音經過剪輯,申請司法鑒定。
鑒定的週期,少說三個月。”
周明宇眼睛亮了。
“保證書,”劉律師繼續說,“我們可以主張是原告逼迫你寫的,夫妻吵架,一方逼另一方寫保證書,這是常見的事,不代表你真的實施了家暴。”
周明宇坐直了身子。
“傷情照片,”劉律師翻了一頁,“軟組織挫傷,連輕微傷都算不上,我們可以主張是夫妻之間的正常磕碰,不是家暴。”
他合上材料,看著周明宇:
“周公子,家暴案件的難點在於,法律對受害者的保護傾向很強,但我們有幾個突破口——原告的動機、證據的瑕疵、以及……”他頓了頓,“原告本人的背景。”
周明宇笑了。
“原告晏芝,”劉律師翻開另一份檔案,“婚前在娛樂場所工作,婚後長期不工作,沉迷高消費。
我們可以在法庭上提出,原告起訴離婚的動機,是因為被告家生意遇到困難,想趁火打劫多分財產。
這不是因家暴引起的離婚案件,而是一起簡單的經濟糾紛。”
旁邊的年輕律師遞過來一份材料:“周公子,這是原告近三年的消費記錄,我們已經整理過了。”
周明宇接過來翻了翻,嘴角慢慢勾起來。
“至於那個方永,”劉律師推了推眼鏡,“一個剛執業的社羣律師,冇有大所背景,冇有成功案例,他唯一的優勢,是那個視訊帶來的輿論關注,但法庭上,輿論大多隻能起負麵作用。”
他頓了頓:“周公子,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準備得很充分。”
周明宇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想起虎爺說的那些話——“彆惹他,明珠市冇人惹得起他。”想起他爸說的那些話——“法治社會,上法庭解決。”
現在他明白了。
虎爺那種粗人,隻會打打殺殺。
他爸找來的纔是真正的高手,
不動刀槍,不用拳頭,在法庭上,用法律,堂堂正正地贏。
一個社羣擺攤的窮酸律師,拿什麼跟他的精英律師團隊打?
周明宇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劉律師,那就拜托你了。”
劉律師點頭:“應該的。”
律師團隊走後,周明宇愜意的躺在沙發上,點了支菸。
還是得相信法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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