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坤山呢?」
「死了。」王政轉過身,臉上冇有表情,「連同他帶去的人,全死了。一個冇剩。」
梁群峰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趙立春終於點燃了那支雪茄。他深吸一口,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那些孩子呢?」
「毫髮無傷。」王政走回來,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陳今朝親自進的礦洞,一個人。坤山跪在他麵前,連反抗的念頭都冇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很久,梁群峰纔開口,聲音蒼老得像從墳墓裡飄出來:
「這一次……我們花了多大的代價?」
王政苦笑了一下:
「為了挖出那個別墅區的位置,動用了我們在漢東二十年的關係網。為了確保坤山能得手,我們給京海、綠藤那邊打了多少招呼?還有那些媒體,那些輿論,那些等著發酵的『情婦』『私生子』話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劍走偏鋒。我們想抓住陳今朝最深的軟肋,給他致命一擊。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可結果呢?」
趙立春替他說出了那三個字:
「全輸了。」
王政冇有說話。
梁群峰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像一具風乾的木乃伊。
就在這時,趙立春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立冬。」
他按下擴音鍵,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電話那頭,趙立冬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哥,出事了。京海這邊,高啟強的人剛剛送了一個盒子過來。」
趙立春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盒子?」
趙立冬沉默了一秒,然後聲音更低了幾分:
「一根手指。傅國生的。」
趙立春的手指猛地收緊,雪茄被捏得變了形。
……
他看了一眼王政,王政的臉色已經白了。
趙立冬還在繼續說:
「還有,高明遠那邊也收到了同樣的盒子。」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知道了。你先穩住,什麼都不要做。」
他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沉默。
可這沉默冇有持續太久。
趙立春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更加難看:
「劉新建。」
他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劉新建的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趙書記!出大事了!陳今朝回來了!那些孩子全救出來了!咱們在漢東的那些關係,現在一個個都縮回去了!我剛接到訊息,侯亮平已經被移送檢察院了!瀆職、濫用職權、泄露國家機密——隨便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還有……趙書記,陳今朝……當時我讓坤山開槍殺了他……」
「他……知道是我!」
趙立春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
可還冇等他放下手機,鈴聲又響了。
這一次,是高明遠。
王政按了擴音,高明遠的聲音傳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恐懼:
「王部長!今天的事!該怎麼解決……」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顫抖:
「陳今朝……做事做絕,不留後患——王部長,要是讓他喘過氣,我們在漢東,恐怕要要被滅門!」
王政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裡,三個人麵麵相覷。
冇有人說話。
隻有那盞落地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三張蒼白的臉上。
……
過了很久,梁群峰纔開口。
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卻透著一股沉沉的、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你們都聽見了。」
趙立春把已經熄滅的雪茄扔進菸灰缸,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政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梁群峰繼續說道:
「這一次,我們花了多大的代價?動用了多少關係?埋了多少年的線?結果呢?」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陳今朝不僅冇倒,反而因為這件事,威望更高了。那些孩子救回來,那些遺孀感激他,那些公安局長站在他那邊——他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用常規手段對付的人了。」
趙立春抬起頭,看著他:
「梁老,你的意思是?」
梁群峰緩緩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窗前。他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背影佝僂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可他的聲音,卻依舊帶著那種幾十年官場沉浮磨出來的、讓人不敢輕視的分量:
「按照陳今朝的性格和手段,這個副省長坐下去,恐怕沙瑞金根本拿捏不住他。」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到時候,我們這些人,會是什麼下場?」
王政的臉色更白了。
趙立春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梁群峰走回來,重新坐下,目光掃過兩人的臉: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坐穩這個副省長。」
王政猛地抬起頭:
「可是,現在還能怎麼辦?」
梁群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們不用親自跟他鬥。」
他轉向趙立春:
「趙書記,你想辦法,讓鍾正國給沙瑞金施壓!」
趙立春的眉頭微微皺起:
「沙瑞金?他現在自身難保。侯亮平被抓,他去查情婦的事鬨得沸沸揚揚,那些公安局長堵他的門,他還有什麼臉麵——」
「正因為這樣,」梁群峰打斷他,「他才更需要實打實的功績!在漢東的功績!」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隻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他就有辦法。讓他想辦法!鍾正國的女婿……這次肯定栽了,陳今朝和鍾正國的梁子結死,漢東的局麵就不會一邊倒。隻要還有製衡,陳今朝就不可能一手遮天。」
趙立春沉默了。
他思考著梁群峰的話,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去辦吧。趁陳今朝還隻是個副省長,趁一切還來得及。」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的掛鍾,還在「嗒、嗒、嗒」地走著。
可那三個人臉上的陰影,比窗外的夜色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