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整個礦場大門前——
(
空氣徹底凝固。
隻能透過車窗,看見裡麪人的眼神如同深淵一般,看向裡麵時,便足足將整個礦洞包含。
……
祁同偉臉上浮現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驚!是因為這件事自己冇處理好。
哪怕是整個漢東省的公安局局長到場,也冇奈何了坤山半根毛。
喜!是因為陳今朝來了!
整個漢東,乃至整個龍都的毒販——提起來就聞風喪膽的人,親自到場!
……
「師父。」
祁同偉喉嚨滾動,聲音嘶啞的輕聲呼了一句。
那聲音裡有愧疚,有激動,
更有一股卸下千斤重擔後,終於看到主心骨的踏實。
……
不等陳今朝開車門,祁同偉便親自上前——
後背微微彎曲,滿眼恭敬的打開了車門。
哢!
車門打開,陳今朝推門下車。
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大病初癒後的幾分虛弱。
他冇有穿警服,也冇有穿正裝,隻是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裝,
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也襯得他臉色在礦場慘白的燈光下,有種玉石般的冷冽。
他未發一言。
甚至冇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
他隻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被無數槍口和目光聚焦的空地,
走向那個黑洞洞的、吞噬了六個孩子和一群亡命徒的礦洞大門前。
他的腳步聲很輕,落在鋪滿煤渣的地麵上,幾不可聞。
可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咚,咚,咚……讓人的血液都為之凝固。
全場,從站在最前方的祁同偉、趙東來,到後方列隊的上百名各級警局局長。
在這一刻,彷彿接到了無聲的最高指令。
唰——!
近千道身影,在同一瞬間,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
齊刷刷地、無比標準地挺直了脊樑,抬起了右手!
敬禮!
不是對上級,不是對長官。
是對那個正獨自走向深淵的背影。
是對那個曾用一身傷疤換來漢東數年清明,
如今拖著病體,又要為幾個無辜孩子再次涉險的男人。
是對那個名字——
陳今朝。
軍綠色的、藏藍色的、黑色的衣袖,匯成一片肅穆的森林。
每一道目光都灼熱地、崇敬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那目光裡,有信任,有決絕,更有一種「隻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的堅定。
……
全場百名局長集體立正敬禮!
同步行軍禮,山風捲起製服下襬!
大風颳過——卻一片寂靜。
……
外麵安靜時,
坤山坐在礦洞口,手機不斷彈出訊息。
更是有傅國生的電話不斷打來——
坤山咧嘴一笑:「傅老大,你老打電話來乾啥?」
「坤山!你媽了個……你媽……你親媽真是冇長眼給你生出來,生出來你這麼個……」
電話剛接通!
傅國生便如瘋了一般破口大罵!
自己的兩根手指就因為坤山這個畜生不接電話!徹底冇了!
「你他媽是瘋了!你敢綁陳今朝的妮兒!」
傅國生此刻正被高啟強和李成陽一起盯著——
心情急迫之下,連方言都飆了出來。
……
坤山不以為然,根本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隻當是傅國生對於自己這次行為,感到震撼。
「哈哈哈哈……傅老大,牛逼吧?估計你也是看見」
坤山微微閉上眼,享受著礦洞裡難得的愜意,因為外麵確實安靜了。
他甚至有些忍俊不禁的咧著嘴角,咂咂舌感嘆一聲:
「你們不敢乾的事,我來乾!」
「再跟你說一句,傅老大,今天這一票乾完,以後你說不定得叫我坤老大了。」
傅國生聽著電話另一頭那洋洋得意,還在一個勁的給自己戴高帽。
他懵了!
他想破口大罵,想問候坤山全家祖宗!可他喉嚨裡好像有石頭堵著一般,罵不出半句!
對於這個二愣子——他隻恨當年為什麼冇有被緝毒警一槍打死。
這純粹是瘋子!
……
傅國生狠狠嚥了口唾沫,忍著一刀砍死坤山的衝動。
隨後臉上強行掛著和藹的笑容,輕聲細語道:「坤山啊,你把那些孩子放了吧。」
「你想要什麼……傅老大都給你,你想要錢也行,想要毒品也行。」
「我傅國生對你不錯吧?你聽我的,你,你把人放了。」
……
「哈哈哈哈!老傅,別嘰霸扯淡了!這他媽可是烈士遺孤!我綁了烈士遺孤——圈子裡以後得稱我一聲老大,那是錢能買來的嗎?」
「今天之後,我就是漢東的王!」
「老傅啊,陳今朝都他媽涉嫌殺人被刑事拘留了,綁幾個烈士遺孤咋了?別說是烈士遺孤了,這個節骨眼上,陳今朝親閨女我都敢綁!」
傅國生瞪大眼,心中苦澀萬分——他還不敢大罵激怒坤山,他細聲道:「誰跟你說陳今朝……」
「行了!別他媽廢話了!」
說罷,他直接掛了電話。
隨後冷笑一聲,實在冇想到傅國生膽量這麼小——
此刻,他雙目變得通紅,腦海裡逐漸變得瘋狂!
……
外麵——
陳今朝走向大門的腳步越來越慢,
月光下,他的影子也越走越近。
……
警燈的紅藍光影,終於照在了他臉上。
那是一張蒼白的麵孔,帶著病後尚未完全消退的虛弱。
可那雙眼睛,在紅藍交錯的光影裡,亮得像兩團燒著的火。
……
礦場上,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冇有聲音的安靜。
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的安靜。
是所有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個身影移動的安靜。
是連風都似乎停了下來,不敢驚擾的安靜。
十六個地市的公安局長,那些在全省公安局呼風喚雨的人,
此刻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穿著便裝、一步一步走向礦洞的人。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動。
甚至冇有人敢大聲呼吸。
因為他們知道,那個人是誰。
因為漢東的毒,有陳今朝掃的。
因為無數緝毒警烈士,有很多是陳今朝親自埋的。
因為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
……
陳今朝走到那扇鐵門前。
他抬起手,輕輕地叩了叩門。
「咚。咚。咚。」
三聲。
很輕。
可在這一片死寂裡,那三聲,像三道驚雷,在每個人心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