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同偉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知道,此刻站在通風口後麵的那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坤山,」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那些孩子是無辜的!你放了他們,有什麼條件,我們可以談!」
通風口裡又傳來一陣大笑。
「條件?好!我給你們條件!」
……
那聲音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字地說:
「一個孩子,八百萬。六個,四千八百萬。現金,不連號,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少一分,我殺一個。」
礦場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四千八百萬。
天亮之前。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程度忍不住吼道:「坤山!你瘋了嗎?!四千八百萬,我們上哪兒給你湊?!」
「那是你們的事!」坤山的聲音裡滿是譏諷,「你們警察不是最講戰友情嗎?那些孩子的父親,不都是你們的戰友嗎?怎麼,戰友的命,不值四千八百萬?」
……
程度的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那些局長們,一個個攥緊了拳頭,怒意滔天!
……
通風口裡,坤山的聲音繼續傳來,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剮著每個人的心: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冇得商量。要麼給錢,要麼——我親手給那些緝毒警送上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忽然又笑起來:
「對了,你們知道那些緝毒警是怎麼死的嗎?」
礦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我親眼見過一個,」坤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被綁在柱子上,我的人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割了三天,他愣是一聲冇吭。硬氣吧?可硬氣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死了。」
「他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瞪著那個方向——大概是在想他那個冇出生的崽子吧。」
張芊芊猛地抬起頭。
那個最小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坤山低頭看了他一眼,又對著通風口吼道:
「聽見了嗎?外麵的人?那個哭的,就是那個緝毒警的崽子!還在這嚇得叫爸爸呢!可他爸爸,早就死了!被我親手弄死的!」
……
祁同偉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身後的程度,眼眶已經紅了。
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那扇鐵門,像一道天塹,隔在他們和那些孩子之間。
通風口裡,坤山的聲音越來越瘋狂:
「你們不是牛嗎?不是抓我們像抓狗一樣嗎?現在怎麼不牛了?來啊!進來抓我啊!看看是你們的槍快,還是我的刀快!」
「那些緝毒警,當年多威風啊!追得我們滿街跑,打死我多少兄弟!現在呢?他們的孩子在我手裡!我想殺就殺,想賣就賣!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來啊!來抓我啊!」
那歇斯底裡的吼聲在礦場上迴蕩,像一群夜梟在悽厲地嘶鳴。
祁同偉閉上眼睛。
「坤山,」他的聲音很低,卻出奇的穩,「你開條件,我們商量。但那些孩子,你要是敢動一根手指頭——」
……
「怎麼樣?」坤山打斷他,譏諷地笑著,「你能把我怎麼樣?炸了這礦洞?來啊!炸啊!讓那些孩子給我陪葬!」
……
「你以為全漢東的公安局局長來找老子!」
「老子就會怕了嗎!」
「哈哈哈哈……」
「你們是警察!你們想要弄死我!得講究罪名!得講究時機!」
「整個漢東!冇有陳今朝!毒販就是你們的爹!」
「老子就是你們的親爹!你們就是全龍都的公安局局長來了又能怎麼樣?」
「你們以為,所有局長來了,毒販就該束手就擒,乖乖的走出來讓你們抓了嗎!」
「整個漢東的毒販!怕的隻有陳今朝!不是你們這些狗屁局長!老子怕你們?老子當了個錘子的毒販!」
……
祁同偉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鐵門。
身後,那些局長們,一個接一個,站到了他身邊。
冇有人說話。
隻有山風呼嘯,吹過那片沉默的人群。
……
……
在這礦洞前麵站著的,是近百名漢東公安局的局長!
今天的任務——冇有一個普通警員!
最差的,也是副局長的職位!
……
是啊——任憑他們是局長!
可麵對亡命之徒,他們是不是局長,有什麼區別呢?
毒販是亡命天涯,喪心病狂的畜生!
就算是局長,也冇用!
他們現在心裡已經快急瘋了!卻毫無辦法。
……
坤山站在山洞裡,冷笑不斷:「要我說,你們這些局長當的真夠窩囊!」
「也正是因為你們窩囊!我才能抓了烈士遺孤威脅你們!你們呢?你們是好人!你們是警察!你們隻能被我報復!你們報復不了我!就算今天老子死了!老子的家人,依舊安然無恙!」
「老子作為毒販!才能這麼囂張!才能這麼肆無忌憚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祁同偉也徹底冇招了!
……
抓毒販難!難到極致!
掃毒更難!又要提心弔膽毒販報復家屬!又要防止毒販歇斯底裡的背水一戰!
可越是這樣,越能看得出緝毒警的辛苦。
所有身後的公安局局長——心中湧現出一抹巨大的、強烈的!挫敗感。
一種羞愧的恥辱感!
他們——冇辦法!
……
……
一輛公務車急速飛駛過京州東郊!
山路難走——坑窪極多。
可無論如何,車速卻一點不減!
……
車身搖晃著,連同車燈一併閃爍。
……
發動機的冷卻液逐漸升溫,
這輛車連續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全程高速狂飆!
換了常人,恐怕在車裡坐著就已經暈的要吐了!被車身顛簸的要昏了!
可車裡的人,握著方向盤的手臂,青筋暴起,任憑山路左側就是懸崖——也不踩一次剎車!
……
車燈越來越晃,車身幾乎快要散架!
終於——礦洞外一百米。
一腳猛剎!塵土飛揚——
所有局長被刺眼的燈光籠罩。
……
祁同偉轉過身,眼裡爆出一道精芒!
那是激動!是狂喜!
……
猛剎車之後,車身猛地一擺——
車輪緊緊鎖住地麵——
幾乎是漂移過來的角度——
所有公安局的局長頓時感到從尾椎骨湧出一道雞皮疙瘩,直奔天靈蓋!
……
每個在漢東被常人敬仰、仰望的局長,不由自主的側過身體,目光緊緊追隨著車身。
紛紛退後一步,主動、恭敬的讓出一條路。
整個漢東——僅此一人!
……
大門前,車輛停止,車窗緩緩降下——
陳今朝的麵龐在黑夜中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