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坤山正坐在那塊石頭上,盯著那幾個蜷縮在牆角的孩子。
他忽然聽見了叩門聲。
很輕。
可他聽見了。
坤山眉頭微皺,對外麵喊:「敲門乾什麼?」
「腦子讓驢踢了!」
「一個孩子八百萬!說的還不清楚嗎?」
……
坤山也覺得奇怪,剛纔祁同偉還在大聲和自己對峙。
還在勸自己把人放了。
甚至都快答應一個孩子八百萬的要求了。
可莫名其妙間,外麵徹底安靜了!
……
坤山見自己喊話冇動靜,再次吼道:「跟你們說話呢!趕緊湊錢!聽見冇有!」
「老子心情不好就先殺一個!」
……
沉默。
依舊是沉默。
冇有任何迴應。
足足半分鐘過去,隻有方纔的敲門聲。
坤山眉頭緊鎖成一道川字,罵道:「裝神弄鬼呢?」
緩緩站起身,正要吩咐手下去門口看看時——
「山哥……山哥……山哥……」
在門口守著的另一個毒販,急匆匆的跑到礦洞口。
「忽然來了一輛車……祁同偉親自給開的車門!」
「然後,那個人一下來,所有那些局長!全部同一時間,齊刷刷的敬禮!」
……
坤山頓時感覺到不對勁。
「對著一個人敬禮?」
「這漢東除了陳今朝還能有誰……」
坤山臉色一緊,方纔的笑容驟然消失不見。
「所有局長對一個人敬禮?!」
坤山感覺一剎那間,自己身體止不住往後晃了一下。
……
「怎麼可能!」
坤山強撐著笑,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開始犯嘀咕了。
緊緊握了握懷裡的滿膛的手槍,他低頭看了眼,確保手指扣緊。
「那個人可是親自給我說的,再三保證——陳今朝已經涉嫌殺人被刑事拘留了。」
「就不可能是陳今朝!陳今朝現在估計都在帝都等著被判刑了!」
他用力了說出這兩句話,再三給自己打氣,安慰自己。
隨後撐著有些僵硬的雙腿,出了礦洞口。
……
帶著小弟——親自來到大門前,隔著一道微弱的門縫。
緩緩探出眼。
……
隻在剎那——
夜色之中——
他看見了那個人。
……
那個穿著便裝、臉色蒼白、站在鐵門前的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
盯著門外那片紅藍交錯的光影,盯著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臉。
他的心跳停止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止了——那一瞬間。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動,停止了供血,
停止了一切它應該做的事。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隻剩下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踩在他心口上。
……
轟隆!
坤山腦海裡無數道驚雷響起!
……
礦洞裡的柴油燈光從坤山身後照出去,照在那個人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可他的臉,卻大半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著。
那雙眼睛。
坤山看見那雙眼睛的瞬間,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
坤山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他隻是忽然發現,自己的牙齒在咯咯作響,像凍僵了的人。
可礦洞裡並不冷。是他在冷——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冷,冷得他渾身篩糠一樣地抖。
那雙眼睛在看著他。
不是瞪,不是盯,隻是那麼看著他。就像一個人在看一隻螻蟻,一隻爬蟲,一團遲早要掃掉的垃圾。
……
陳!
今!
朝!
……
坤山猛地退後一步,剎那間感覺自己的靈魂都晃了一道。
「陳今朝!陳今朝!」
「陳今朝!」
坤山不斷吞下唾沫,左手緊緊握著手槍,驚恐的情緒湧入腦海,讓雙目變得赤紅!
他緊緊盯著大門,不斷怒吼:「陳今朝!」
「你不是被抓了嗎!你被抓了!陳今朝!你涉嫌殺人被刑事拘留!你!」
……
從始至終,陳今朝隻是靜靜的站著。
目光平視——
直直的看著大門縫隙裡。
……
「你他媽怎麼可能被放出來!」
「陳今朝!你不可能被放出來!」
「陳今朝!你怎麼可能站在這!」
坤山咆哮的聲音不斷傳出——此刻的他,隻能用這種方式壓下心中的恐懼。
……
「說話啊!說話!」
「我他媽讓你說話!」
「陳今朝!你以為你來了!老子就能束手就擒嗎!」
「老子……」
巨大的恐懼湧入腦海,坤山徹底失態!
他開始狂笑!
他一輩子都想不到——漢東所有毒販的噩夢!整個漢東毒販稱為活閻王的人!
現在在自己對麵!
隻隔了這麼一扇大門!
……
方纔的對視!
那一抹眼睛!
已經如同地獄裡的閻羅用目光將自己徹底貫穿!
一股強大、無形——真正讓他感覺到命不久矣的劇烈威迫感清晰的襲來!
……
坤山想要開槍!
他想要開槍!
……
「陳今朝!你今天會死在我槍口下!」
坤山一直大吼!一直大吼!
可陳今朝仍舊目光平靜,即使對方的槍口已經對準門縫後的自己。
即使坤山的食指不斷生理性的驚恐而導致發抖,隨時都有可能扣動扳機!
……
可陳今朝的平靜,坤山的歇斯底裡——
已經形成了對比——
他所有的動作、威脅、恐嚇,都如同三歲孩童哭啼一般,掀不起任何波瀾。
可越是這樣,坤山就越是暴怒!
……
坤山幾乎快要崩潰時,手機響起。
坤山怒喝手下接通。
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
「你怕什麼?」
「你已經綁了烈士遺孤——陳今朝就站在你麵前。」
「殺了陳今朝不好嗎?」
「你手裡有槍,隻需要扣動扳機——漢東從此就冇有陳今朝了。」
「你父親的仇,你弟弟還半癱在醫院——你這麼怕他,殺了他就能報仇。」
……
這個聲音!
就是先前泄露給自己——別墅區,烈士遺孤遺孀所在地的人!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不斷傳出——如魅音一般,狠狠的撞進坤山的腦袋。
……
「開槍。」
……
「開槍。」
……
「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