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為猛士,死亦英雄!」
「開始緬懷——文老莊八十二名烈士!」
陳今朝的聲音不大,
可卻在烈士墓碑前響徹在每個人心中!
……
連隊內所有成員!
齊刷刷轉身,腳下軍靴傳出的聲音震天動地!
……
轟轟!
這是一場極為浩大的緬懷先烈的舉動。
從始至終,無人搭理沙瑞金。
無人理會沙瑞金!
甚至都冇有給沙瑞金這個漢東省省委書記說話的機會!
……
走進烈士陵園——
已經有十來人早早等候在此地!
烈日之下,卻站的筆直,堅挺!
有五六個小輩,也有七八箇中年模樣的人。
這十幾人都是昔日文老莊連隊老英雄的後代。
當他們看見陳今朝後,眼裡都流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冇有陳今朝——就冇有今日對文老莊、對他們祖輩的認可!
……
最後,在所有人進場後,兩個老兵坐著輪椅被緩緩推向陵園最前列!
——這兩個老人是當年在文老莊連裡被調動到其他連隊!
唯二活下來的老英雄!
其餘八十二人,負責斬斷敵軍進攻路線。
這兩個老兵則在其他連隊中帶著村民一路向西!逃向生地!
……
「是……文昌的孫子嗎?」
兩個老兵見到陳今朝,顫顫巍巍的抬起手,
在陳今朝的臉上,他們看見了昔日陳文昌的熟悉模樣!
陳今朝點點頭,伸出手與其握手。
……
「聽說……有人侮辱文昌是漢奸?」
兩個老兵頓時間瞪著眼,哪怕身體已然燈儘油枯,撐著骨頭縫裡的痛感也想要扶著輪椅把手站起身。
旁邊的現役團長和連長一同上前攙扶。
……
沙瑞金一聽這話,頓時感覺壓力滿滿!
侯亮平更是低著頭,甚至都不敢與兩人對視!
……
「是誰說的……上來道歉……」
兩個老兵在攙扶下,目光掃視在所有省委的臉上。
陳今朝隨意瞥了眼沙瑞金,侯亮平隻能硬著頭皮邁出一步。
「沙書記,候處長——口口聲聲說道歉,現在也該你們表態了。」
陳今朝目光一直注視在烈士陵園的墓碑上,語氣沉穩的提醒了一句。
……
陳今朝並不需要侯亮平和沙瑞金的真心道歉。
隻是單純的戲弄二人罷了。
這段時間——侯亮平趾高氣揚!
沙瑞金拿著雞毛當令牌!
扣涉嫌殺人的帽子也就罷了,還敢大言不慚提出陳今朝從根兒上就是有問題的。
別說漢東的省委了,就是帝都的高層也不敢這麼狂!
現在事態發展嚴重,陳今朝必然要讓兩人身心煎熬!
……
在老兵的怒目而視之下,侯亮平後腰忍不住的彎了幾分,腳下都感覺飄忽忽的。
陳今朝站在最前麵,如一道巍然不倒的高山一般。
而沙瑞金和侯亮平一同站在其身後,開始鞠躬致敬。
「向——陳文昌老英雄,致歉。」
「向——文老莊的烈士,致歉。」
沙瑞金率先表態——鞠躬,彎腰。
知曉,今天的事逃不掉!所幸,最後也走到了這般地步。
便拿出態度!拿出誠意!
咬著牙!也就過去了!
而在侯亮平和沙瑞金鞠躬時,站在最麵前的人,就是陳今朝!
他站的筆直!
這不隻是讓沙瑞金為羞辱文老莊連隊而道歉!
而是讓其在自己身後彎腰!
……
「緬懷先烈,傳承精神!」
……
剎那間,烈士陵園內的空氣變得肅穆!
變得莊重!
……
同一時間!
兩千八百名文老莊現役連隊成員全部轉過腦袋!
此刻,那兩千八百道目光剛剛從花崗岩牆上移開。
此刻——
兩千八百人,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回頭。
那畫麵太過整齊,整齊到近乎不真實。
兩千八百顆頭顱,兩千八百道目光,在同一時刻,以同一個角度,轉向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陳今朝麵前的烈士墓碑!
那個方向!正好包含著陳今朝身後九十度鞠躬的侯亮平!
是烈日裡,那個脊背彎曲、襯衣濕透、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的人。
……
侯亮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到到身後那一道道目光像兩千八百把開了刃的刺刀,
齊刷刷地捅進他的胸口,捅穿他的肋骨,
捅碎他的心臟,把自己釘在這標準的彎腰鞠躬的動作裡!
像釘一隻被穿在標本架上的、瀕死的蝴蝶。
那不是憤怒。
不是仇恨。
不是任何他可以理解、可以應對、可以與之對抗的情緒。
那是一種更平靜、更古老、更無情的——
審判!
是七十四年前,那八十二名無一生還的亡魂,
借這兩千八百雙活著的眼睛,對他進行的、無聲的質詢。
……
你,憑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
你,坐在那吹著空調辦公室裡時候,有冇有想過,
你正對著的鞠躬的背影——陳今朝的祖輩!
是用什麼換來了你今天可以坐在這裡、可以穿著這身製服、可以在這片土地上行走呼吸的自由?
你,有冇有想過?
……
侯亮平雖然緊緊低著頭,但越是感受身後軍裝的目光涵蓋了自己。
心裡就越是緊張!他腦海裡充斥著,思考著,不斷閃爍出背後那數千人的怒目!
如同心魔一般!
……
侯亮平的腿開始發軟。
那是一種無法控製的、生理性的、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癱軟。
他的膝蓋在褲管裡打著顫,他的腰背再也無法挺直,
他的手指死死摳住彎腰時能觸碰到的膝蓋,指甲蓋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駭人的青白色。
他想逃。
但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他想閉眼。
但那兩千八百道目光像兩千八百根無形的絲線,
把他的眼皮生生撐開,強迫他看著、看著、看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檢察院工作時——
反貪局局長曾經說過一句話——
「亮平啊,乾咱們這行,可以抓錯人,可以判錯案,但有一件事,一輩子都不能做——不要坐在審訊桌後麵的時候,忘瞭如今的時代,都是靠昔日先烈創造的。」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
烈日炎炎之下,汗珠不斷滴落。
吧嗒……
吧嗒……
緬懷先烈,足足三分鐘!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腰——已經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