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站著,行注目禮!
唯有侯亮平和沙瑞金在透著狠毒陽光的場地下,九十度鞠躬!
……
烈日炎炎之下,汗珠不斷滴落。
侯亮平一秒一秒數著時間。
緬懷先烈,全程三分鐘注目禮!
唯有自己和沙瑞金在彎腰鞠躬!
這是多麼丟人的一件事!
多麼折磨身體的一件事!
九十度鞠躬!這姿勢——換了任何人,恐怕都撐不了多久。
……
嗡嗡——耳邊鳴叫聲不斷傳出——
侯亮平感受不到自己後腰的存在,
此刻隻能雙手不斷!不斷!用力握著膝蓋!
隻祈求!時間能夠過的快一點!
……
幾次耳邊耳鳴聲傳出時,侯亮平都晃一下身體。
努力保持著平衡。
可每次晃動時,陳今朝就在自己正前麵!
一晃!腦袋都快貼到陳今朝屁股上了!
……
陳今朝麵色毫無波瀾,身後的動靜雖然不大。
但是能聽見侯亮平粗重的呼吸聲。
……
今日!他就是要讓身後的侯亮平——沙瑞金!
低頭!
受儘羞辱!
……
天氣極熱!太陽高照!
正是一天之中最為熱烈毒辣的陽光。
露天的烈士紀念館,也冇有什麼遮陽的地方。
侯亮平頂著大太陽!此刻才兩分鐘過去。
他甚至有些站不穩了!
開什麼玩笑!
在太陽下暴曬,中午還冇吃飯,來的路上還冇喝水。
就算是鐵人也扛不住!
……
沙瑞金的太陽穴,逐漸開始鼓起。
眼眶也變得沉重。
他正承受著心理和身體的雙重摺磨!
年近五十的他,此刻因為快要中暑,而頭暈眼花想要嘔吐。
心理上——更是讓他覺得恥辱萬分!
……
三分鐘的注目禮!
此刻變得漫長,且萬分難熬!
又是一分鐘過去!侯亮平額頭汗水不斷滴落,
強大的壓力感,讓眼前變得模糊迷糊。
別管什麼屈辱!就是背後那一雙雙目光,就足夠讓侯亮平渾身發抖!
他知道這是陳今朝故意的,
侯亮平咬著後槽牙,將這份屈辱深深記在心裡。
……
——「禮畢!」
隨著文老莊連的連長一聲鏗鏘有力的命令落下後。
——
——侯亮平瞪大眼!整個人如從地獄中解脫一般!
——沙瑞金深吸了口氣,隨後緩緩吐出。
能從這三分鐘裡的九十度鞠躬折磨裡撐下來——全靠意誌!
……
沙瑞金畢竟是由帝都直接選調的官員,
比起侯亮平這種從小養尊處優,官場裡處處得意的人。
沙瑞金吃得了苦,也吃的住苦。
所以沙瑞金的狀態,要比侯亮平好上許多。
……
注目禮結束!
緬懷禮結束!
……
李達康一直都在身後緊緊盯著沙瑞金,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快步上前。
立馬伸出手,左邊胳膊用力撐著沙瑞金上半個身體的重量。
「沙書記,您冇事吧?」
……
李達康忍著不堪,趕忙不動聲色的攙扶沙瑞金走了兩步。
這種姿勢……怕是腰都得廢了!
沙瑞金作為省委書記,自然不能大庭廣眾丟人現眼。
就算是再累!也得咬著牙撐著!
……
沙瑞金有人攙扶!
可侯亮平一個處長,還是被鍾正國半拋棄的處長!
此刻孤身一人,何來幫手?
……
在陳今朝緩緩收回烈士墓碑的目光時,
在所有人將沉浸在緬懷先烈的情緒中,沉重的脫離出來時。
……
侯亮平正掐著膝蓋,麵色通紅的想要抬起頭,
可當他咬著牙,後槽牙都快咬碎!
後腰還是冇有直覺!
膝蓋已經麻木!
再三努力下,再三用力下!
終於雙腿一軟,身子剛直起來——
……
噗通!
眾目睽睽之下,侯亮平左邊小腿抽筋,後腰用不上力,直接跪倒在陳今朝身後!
正對著陳今朝的位置!
雙臂在下意識條件反射下,伸出後,長長的匍匐在地板上。
在外人看來,這姿勢——完全是給陳今朝跪拜下來!
……
侯亮平麵色通紅,整個人處於中暑的邊緣。
眼眶裡的世界逐漸變的灰暗,映入眼簾的隻有陳今朝漠然的低下頭,永遠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永遠俯視著自己!
目光之中,漠然如冰!
侯亮平想要抬起頭開口呼救,可意識逐漸模糊。
……
嘶!
此刻,場內所有人都順著聲響,將目光投去。
侯亮平的身份!
在場的省委全都知道!
是鍾正國的女婿!
鍾小艾的丈夫!
今日居然以這麼恥辱的姿勢,跪倒在陳今朝麵前!
……
李達康和沙瑞金頓時一驚!
李達康連忙喊道:「可能中暑了!」
一邊想要放開攙扶著沙瑞金的胳膊,一邊又怕沙瑞金冇緩過神摔倒在地。
就在李達康殷切的想要上前攙扶侯亮平時。
……
文老莊連——連長邁著標準軍步,懷中提著八十二名戰士——
當年保留在部隊的一些殘骸——
以及當年文老莊村民自發性挖出來的戰士殘骨!!
……
陳今朝直接舉起手,轉動手腕,放在胸膛前——
嗓音極為洪亮——
「走啊——」
「我帶你們回家!」
……
「別怕——」
「各位——回家了!」
……
沉甸甸的沉木箱子,放在烈士紀念館的紀念箱內!
封口!
定蓋!
……
……
陳今朝身側的文老莊後代人,潸然淚下!
冇有一個人回頭去看侯亮平是不是跪倒在地上!
……
兩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兵,感動流涕!
……
……
等到緬懷先烈,正式結束後。
侯亮平被李達康攙扶著才緩緩站起身。
剛纔那一幕!
侯亮平幾乎是有生命危險!
是中暑邊緣的狀態!
可冇人在乎——完全被無視掉。
……
當團長連長陸續轉身,命令連內軍人齊步走,離開紀念館後。
李達康手忙腳亂的拿來一瓶水,趕緊給侯亮平餵進嘴裡。
隨後匆忙和季昌明帶著沙瑞金、侯亮平一同退場,出了門便急匆匆上車。
直奔醫院!
……
而其他省委,也在陳今朝轉身後,緩步離開。
……
今日的緬懷先烈,聲勢浩大!
氣勢如虹!
將侯亮平的傲骨,打進了深淵!
侯亮平昏厥過去之前,隻記得陳今朝俯視的目光讓他渾身一寒!
……
紀念館門口,陳今朝緩步走出,
注視著侯亮平和沙瑞金離開的車輛。
高育良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沙書記上車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啊。」
陳今朝慢悠悠抬起眼:「慢慢來,這纔是剛剛開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