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更何況,呂布既然能輕易奪取徐州,城內世家,如曹豹之流,定然已歸附於他。我們如今是客軍,是無根之木,若再與呂布火拚,這徐州,就真的再無我等立錐之地了。”
關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大哥,難道就如此算了?嫂嫂和眾將家眷尚在城中!”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決然取代:“自然不會算了!但眼下,力不如人,隻能暫避鋒芒,以待天時。”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驅馬獨自向前幾步,朝著城頭朗聲道:“城上可是奉先將軍?備,討逆歸來,特來拜會!”
城頭之上,呂布身披錦袍,得意洋洋。陳宮立於其側,眉頭緊鎖。
聽聞劉備聲音,呂布哈哈大笑,聲震四野:“玄德公!彆來無恙啊!汝率軍遠征,為國除害,布深感佩服!唯恐下邳有失,故特替玄德公暫掌徐州,今日完璧歸趙……嗬嗬,怕是做不到了!”話語中的譏諷與得意,毫不掩飾。
陳宮急忙低聲勸阻:“將軍!劉備乃世之梟雄,關羽、張飛皆萬人敵,其麾下雖疲,餘威猶在。彼等疲師而歸,根基已失,正宜趁其立足未穩,或以精兵擊之,或緊閉城門不納,以絕後患!萬不可讓其入城,更不可使其安居!”
呂布卻不以為然地擺手,低聲道:“公台多慮矣!劉備如今兵微將寡,如喪家之犬,何足道哉?”
“我看他言語恭敬,分明是懼我兵威!他若識相,我收留他,正好彰顯我呂布之氣度,讓天下人知道,我非但能取城,更能容人!況且,將他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流竄他處,成為隱患要好!”
他不再理會陳宮,對著城下揚聲道:“玄德公!前番你收留我於小沛,今日你既歸來,布豈能忘恩負義?這徐州嘛,既然我已代管,自然冇有再讓出的道理。”
“不過,小沛尚且空置,玄德公若不嫌棄,可依舊率部往小沛安身,你我互為唇齒,如何?”呂布語氣看似大方,實則充滿了施捨與居高臨下的意味。
城下,劉備聞言,臉上冇有任何被羞辱的憤怒。他要的,就是這個暫時安身立命之所!
他立刻在馬上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充滿了感激:“備,多謝奉先將軍收留!將軍神武,坐鎮徐州,實乃徐州百姓之福!備,願聽從將軍調遣,暫居小沛,為將軍屏藩北境!”
這番“投效”之言,說得情真意切,給足了呂布麵子。
呂布聞言,更是誌得意滿,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大笑道:“好!玄德公果然深明大義!那就請入城……哦不,直接引兵往小沛去吧!”
“糧草軍械,本將稍後自會撥付一些與你!至於玄德公和麾下將領的家眷,本將會禮送出城的!”
“多謝將軍!”劉備再次躬身。接到家眷後,劉備隨即毫不猶豫,立刻下令全軍轉向,朝著那小沛城方向開拔。
離開下邳一段距離後,張飛再也忍不住,吼道:“大哥!你為何對那三姓家奴如此低聲下氣!俺這口氣咽不下!”
劉備臉上的謙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靜,他望著小沛的方向,緩緩道:“三弟,咽不下,也得咽!今日之屈辱,他日必百倍奉還!但如今,我們需要小沛這塊地方休養生息,需要時間重整旗鼓。”
“呂布狂妄自大,陳宮雖智,卻難勸昏主。我們暫居小沛,示敵以弱,正是為了等待時機。記住,蛟龍潛淵,非久困於淺水!”
關羽撫須點頭,丹鳳眼中寒光閃爍:“大哥所言極是!小沛,將是我們重振旗鼓的起點。”
襄陽,州牧府書房!
西征的各項事宜已基本安排妥當,糧草、軍械、兵馬排程皆已進入尾聲。陳珩正對著司隸地區的輿圖做著最後的推演,目光銳利,彷彿已看到大軍出武關、蕩平關中的景象。
書房內,隻有他與奉命留守的沮授、荀攸等幾位核心謀士,氣氛肅穆而緊張。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典韋通傳:“主公,王越求見,言有要事。”
“讓他進來。”陳珩頭也未抬,目光依舊鎖定在輿圖上的長安城。
王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步入書房,他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但神色間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
他先是對陳珩及幾位謀士躬身行禮,然後沉聲稟報,聲音不高,卻讓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幾分。
“主公,江東吳郡急報。有一道人,名曰於吉,擅符水咒法,在吳郡、會稽一帶活動,自稱已得長生,能呼風喚雨,驅邪治病,蠱惑了大量百姓,被不少愚民奉為活神仙,信徒日眾,甚至有些地方,其聲望已隱隱淩駕於官府政令之上。”
此言一出,不僅陳珩猛地抬起頭,連沮授、荀攸等人也皺起了眉頭。
於吉?就是那個被孫策給砍了的神仙?冇想到,現在江東在他的治理下已然安穩,冇想到他還是起來了。
“活神仙?”陳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半點溫度,隻有濃濃的譏諷,“我讓他們有田種,有飯吃,減免賦稅,整肅吏治,讓他們能挺直腰桿做人!”
“結果,他們不去相信讓他們能吃飽飯的政令,不去感激那些帶領他們興修水利、剿滅匪患的官吏將士,反倒去信奉一個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的妖道?”
他站起身,心中暗道,這就是時代的侷限性嗎?嗬……豈止是現在,怕是千百年後,這等愚昧之事,也依舊不會絕跡吧!
陳珩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與自嘲:“哪怕我給了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也抵不過幾句虛無縹緲的讖語和幾碗不知所謂的神水?”
書房內一片寂靜,沮授和荀攸都能感受到主公話語中那股壓抑的怒火。民心如水,亦可載舟,亦可覆舟。於吉這等人物,若放任不管,其危害可能比一支敵軍更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