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臉上露出溫和而理解的笑容:“伯符,你的心情,瑜明白。新野防務,有我在此,必然無恙。既然你心意已決,便速去準備,帶著公覆、義公他們,還有家眷,即刻啟程前往襄陽麵見主公。主公見到你主動請纓,必定欣喜。”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孫策的肩膀,語氣轉為鄭重:“沙場凶險,李傕郭汜雖已是窮途末路,困獸猶鬥,亦不可輕敵。一切……小心為上!”
孫策重重握住周瑜的手,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公瑾,多謝!待我斬下二賊頭顱,再與你痛飲慶功酒!”
決意已下,孫策不再耽擱。他立刻返回自己的營區,命人收拾行裝,並通知家眷準備啟程。不過半日功夫,一切便已準備就緒。
夕陽的餘暉灑在新野城頭,映照著即將分道揚鑣的兩支人馬。周瑜率領眾將在營門前為孫策送行。
孫策一身戎裝,英姿勃發,身後是同樣鬥誌昂揚的黃蓋、韓當、孫賁等將領以及數百江東老卒,家眷的馬車也已準備就緒。
“公瑾,保重!”孫策在馬上抱拳。
“伯符,珍重!旗開得勝!”周瑜拱手還禮,白衣在秋風中飄動,目送著摯友。
孫策深深看了一眼周瑜和新野城,猛地調轉馬頭,大喝一聲:“出發!”
馬蹄踏起煙塵,這支承載著孫氏集團未來希望的隊伍,向著襄陽方向,向著新的戰場,疾馳而去。
數日後,襄陽州牧府後宅!
秋日午後的暖陽透過雕花窗欞,在鋪著錦墊的軟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珩半倚在榻上,懷中抱著咿呀學語的幼子,蔡琰等女坐在一旁。
陳珩看著懷中幼子純淨無邪的眼眸,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心中那根時刻緊繃的弦也稍稍鬆弛下來。他剛欲低頭去逗弄孩子,享受這難得的閒暇——
“主公!”
一聲沉悶如雷、帶著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室內的寧靜。隻見親衛統領典韋那鐵塔般的身影出現在院中,他臉上卻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凝重的神色,聲音壓低了卻依舊洪亮:“交州加急軍報!”
“交州?”陳珩神色一凜,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無蹤。他將孩子輕輕交給身旁的蔡琰,霍然起身。蔡琰等人也立刻收斂了笑容,她們知道,能讓典韋如此急切通傳的訊息,絕非小事。
陳珩對女眷們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冇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典韋緊隨其後。交州,那片煙瘴之地,投入了他無數心血,卻遲遲未見顯著回報。
踏入書房,接過典韋呈上的急報。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原本凝重的臉色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化為一聲難以自抑的、充滿暢快與感慨的大笑。
“好!好!好!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終於打通了!”
他激動地來回踱步,手中的軍報都被捏皺:“兩年多了!兩年多了!我將祖郎、沙摩柯等能征慣戰之將儘數派往那片不毛之地,耗費的錢糧輜重數以百萬計!”
“甚至連華佗、張仲景兩位神醫,我也懇請他們親赴險地,研製抵禦蛇蟲瘴癘的藥物……如今,祖郎沙摩柯等人,終於打通了前往牂牁郡的通道!”
他走到巨大的荊州南部及交州輿圖前,手指沿著剛剛標註出的新路線緩緩劃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每三十裡設定糧站,兩位神醫配齊了藥物……此通道一開,我大軍糧草補給便可源源不斷輸往前線,士卒亦可最大程度避免非戰鬥減員!此乃經略南中,未來西圖益州的命脈所在!”
忽然,陳珩又想到了什麼!甘寧等人還在交州,等他們辦好差事後,正好讓他們一起進攻益州。
甘寧,勇猛絕倫。他這股銳氣,用在開疆拓土上,倒是正好。
興奮過後,陳珩迅速冷靜下來。他負手立於地圖前,目光從剛剛打通的牂牁通道,緩緩移向西邊那片廣袤而險峻的土地——益州。
“通道雖已打通,然則……”他沉吟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益州的位置,“現在,還不是和劉璋動手的時候。”
他的眼神恢複了平日的深邃與冷靜:“北有曹操虎視眈眈,司隸李傕郭汜未平,內部運河、新野等工程仍在耗費巨資。此時若再開啟對益州的戰端,便是三線作戰。”
他看向典韋,語氣斬釘截鐵:“傳令給交州各部:鞏固通道,遷移沿途土人,屯田積穀,操練兵馬。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可擅自對益州挑釁!”
“諾!”典韋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
建安二年九月,徐州,下邳城下!
殘陽如血,映照著下邳城頭新換的“呂”字大旗。劉備率領著出征歸來的軍隊,停駐在城外。
與出征時的意氣風發不同,此刻的軍隊顯得疲憊不堪,旌旗染塵,許多士卒還帶著傷。他們剛從討伐袁術的戰場上歸來,懷揣著微薄的賞賜和一顆疲憊的心,卻愕然發現,家,已經換了主人。
關羽麵沉如水,丹鳳眼中寒光隱現,手中青龍偃月刀握得咯咯作響。張飛更是怒髮衝冠,環眼圓瞪,死死盯著城頭上那個熟悉又可恨的身影——呂布,幾次三番想要衝上去叫陣,都被劉備死死按住。
“大哥!為何攔我!讓俺去捅那三姓家奴幾十個透明窟窿!”張飛壓低聲音,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充滿了不甘與悔恨。
劉備臉上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與無奈。他抬手製止了張飛,目光掃過自己麾下這些麵帶疲色、甲冑殘破的士卒,又望向那城高池深的下邳,最後落在身旁的謀士簡雍、孫乾身上,二人皆微微搖頭。
“三弟,稍安勿躁。”劉備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看看我們,人困馬乏。再看看這下邳城,堅不可摧,呂布以逸待勞。強攻?我們拿什麼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