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公,”陳珩將信輕輕放下,聲音在廳內迴盪,“孫伯符來信,其意已明,是欲舉眾來投。此乃喜事,然則,我等當如何應對?尤其是對這南陽局勢,又當如何措置?”
話音剛落,下方一位較為激進的文臣便起身諫言道:“主公!此乃天賜良機!孫策既願內附,其軍雖新敗,餘威猶在,可為我前驅。”
“我等正可與孫策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宛城!如此,則南陽門戶洞開,許昌便暴露在我兵鋒之下,霸業可期啊!”
這番言論帶著開疆拓土的誘惑,讓廳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陳珩未置可否,目光轉向一旁姿態閒適的郭嘉:“奉孝,你以為如何?”
郭嘉輕輕放下酒盞,嘴角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嘉以為,此議……是取禍之道,而非霸業之基。”
他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孫策新投,軍心未附,其眾究竟是助力還是拖累,尚未可知。其二,也是關鍵,”他起身,看向輿圖上的宛城,“此地,看似是插入中原的楔子,實則是吸引曹孟德所有怒火的死地!”
他環視眾人,眼神銳利:“曹操豈不知宛城之重?此城乃許昌之南屏,他便是拚儘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會容它落入我手!若我取宛城,則與曹操的不死不休之戰,即日便會開始。”
“況且,主公的下一步目標可是西邊;所以,此時不是和曹操爭奪宛城的最佳時機!”
徐庶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介麵道:“奉孝所言極是!主公,我等戰略,在於鞏固荊、揚,西圖巴蜀,乃高屋建瓴之勢。”
“此時北上與曹操爭一城一池之得失,尤其是爭奪此等四戰之地,無異於捨本逐末,將戰略主動拱手讓人,萬不可因小利而亂大謀!”
龐統也撫掌笑道:“妙極!讓曹操去守這門戶,消耗他的兵力錢糧。我等則按既定方略,整合內部,訓練水師,待時機成熟,或西進,或另圖他策,主動權始終在我!”
聽到麾下最頂尖的智囊們意見如此統一,且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陳珩臉上露出了釋然且決斷的笑容。
“善!諸公之見,深得我心!”陳珩霍然起身,走到案前,親自給孫策回信。
他一邊運筆如飛,一邊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接應孫伯符這支善戰之師,保全我未來的江東猛虎,而非讓他折在博望這塊絕地。”
他筆下文字如行雲流水,口中亦將信中要點清晰道出,彷彿是說給在座的謀士們聽,又彷彿是在叮囑遠方的孫策。
信中大意就是要孫策保全有用之身,以及麾下將士、家中眷屬!陳珩讓孫策不必固守博望,可視情主動撤回宛城區域,依托城池,謹守待機。
首要之務,便是將在宛城的孫氏舊將家眷,妥善轉移,集中保護,此乃重中之重!
然後待公瑾整合江東水陸之師,兵鋒北指,兵臨宛城之下之日,便是裡應外合,全師而退,揚帆東歸之時!
陳珩將信交給史阿,令其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博望。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輿圖,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周瑜與孫策,這江東雙璧,終於要在他的麾下,合二為一了!
……
豫州地界,劉備率領大軍所過之處,沿途郡縣望風歸附。
關羽率領的先頭部隊勢如破竹,所到之處,袁術任命的官吏或逃或降。他命人快馬回報:“大哥,豫州諸郡已定,數日後就能抵達博望。據探子回報,曹操大軍正在博望與孫策對峙。”
中軍帳內,劉備看著輿圖,對簡雍等人道:“雲長用兵神速,已近博望。曹公既在博望與孫伯符相持,我軍當前往會師。”
簡雍沉吟道:“主公,曹操勢大,孫策驍勇,此番會師還需謹慎。”
劉備頷首:“我自有分寸!此番既要共討國賊,也要保全實力。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數日內抵達博望。”
又過數日,關羽率領先頭部隊抵達博望!
“將軍,前方就是博望坡!”副將稟報。
關羽勒馬遠眺,但見遠處塵土飛揚,顯然兩軍正在對峙。他下令:“擇險要處紮營,多派斥候,密切注意曹軍動向。”
“將軍,是否立即派人與曹操聯絡?”
關羽輕撫長髯:“待大哥大軍抵達再議。傳令全軍,嚴加戒備。”
劉備的中軍大帳!
“主公,關將軍已在博望坡前紮營。”孫乾來報。
劉備聞言,對左右道:“雲長用兵愈發穩健了!傳令下去,加快輜重運輸,這幾日務必趕到博望。”
他望著西邊天際,喃喃自語:“曹孟德,孫伯符……這博望坡上,怕是要有一場龍爭虎鬥了。”
簡雍問道:“主公,我軍與曹操會師後,該如何自處?”
劉備微微一笑:“見機行事!記住,我等此來,是為大漢討逆!”
夕陽西下,劉備大軍繼續向西開拔,旌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前方,博望坡已然在望。
……
留守下邳城的張飛,最初幾日,他確實恪守著對劉備的承諾。他每日巡城,檢查防務,雖臉色陰沉,卻強忍著不飲酒,對士卒也還算剋製。
“都給俺打起精神!”張飛粗獷的聲音在城頭迴盪,“要是讓敵人鑽了空子,俺饒不了你們!”
校尉曹豹連忙躬身:“將軍放心,各處要道都已加派了人手。”
然而不過數日,張飛就開始坐立不安。這夜,他在府中踱步,隻覺得口中淡出鳥來。
“取酒來!”他終於忍不住下令。
親兵猶豫道:“將軍,您答應過主公……”
“少廢話!”張飛一腳踢翻案幾,“大哥又不在,喝些酒能誤什麼事?快去!”
酒罈一開,醇香四溢。張飛抱起酒罈狂飲,很快就醉眼朦朧。恰在此時,曹豹前來稟報軍務,見他醉態,忍不住勸道:“將軍,如今形勢危急,還是少飲為妙。”
張飛勃然大怒:“你也敢管到俺頭上?”掄起鞭子就抽,“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曹豹抱頭鼠竄,眼中閃過一絲怨恨。
數日後,小沛城中,呂布正與麾下將領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