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探馬來報,張飛連日酗酒,又鞭打士卒,下邳守軍怨聲載道。”高順稟報。
陳宮卻皺眉道:“將軍,劉備待我等不錯,如此行事,恐失人心。”
呂布冷笑:“寄人籬下,糧草都要看人臉色,這等日子我受夠了!張飛匹夫,何足道哉!”
他猛地起身,目光炯炯:“傳令!明日出發,本將要讓張飛知道,這徐州該換主人了!”
翌日夜,星月無光,烏雲如墨。下邳城頭,守軍們抱著長矛,在這夏季的夜風中昏昏欲睡。城牆上的火把在微風中搖曳,將守軍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曹豹領著十幾個心腹,沿著城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移動。他撫摸著胸前一道尚未結痂的鞭痕,那是三日前張飛醉酒後留下的。那一鞭不僅抽裂了他的衣服,更抽碎了他對劉備最後一絲的忠誠。
“校尉,此事……此事是否再斟酌一番?”一個年輕守軍顫聲問道。
曹豹猛地轉身,眼中凶光畢露:“那張飛連日酗酒,動輒鞭撻將士。昨日王都尉隻因勸他少飲,就被鞭打三十,至今臥床不起!這等暴虐之主,值得我等效死嗎?”
他一把扯開衣襟,露出縱橫交錯的鞭痕:“看看!這都是拜他所賜!今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三聲蛙鳴——這是約定的訊號。
曹豹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佩刀:“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在寂靜中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開啟。就在城門洞開的刹那,遠處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點火光,隨即是第二點、第三點……轉眼間,成千上萬的火把如同繁星般在夜色中燃起,將城郊照得亮如白晝。
呂布一馬當先,赤兔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他身披獸麵吞頭連環鎧,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方天畫戟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幷州兒郎,隨本將衝殺!”
喊殺聲瞬間震天動地。呂布一馬當先,赤兔馬化作一道紅色閃電,直衝城門。守軍倉皇示警的鑼聲才響了三下,就被淹冇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
高順率領的陷陣營如同鋼鐵洪流,這些身披重甲的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每踏一步都讓大地為之震顫。他們手中的長矛組成密集的槍林,所過之處,倉促迎戰的守軍如同麥稈般倒下。
“頂住!頂住!”一個都尉聲嘶力竭地呼喊,組織起數十名守軍結成槍陣。然而下一刻,呂布的畫戟已到,隻見寒光一閃,那都尉連人帶皮甲都被劈成兩半,鮮血濺起。
魏續、宋憲、侯成各率一隊騎兵,如同利刃般插入城中街道。戰馬的鐵蹄踏在青石板上,迸濺出點點火星。許多守軍還在睡夢中就被斬殺在營房裡,慘叫聲此起彼伏。
府衙內,張飛正趴在案上酣睡,十幾個空酒罈滾落一地。他鼾聲如雷,完全冇注意到外麵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將軍!將軍!”張飛的親兵隊長張達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試圖推醒張飛,“不好了!呂布殺進城了!曹豹叛變,開了城門!”
張飛猛地抬頭,醉眼朦朧間隻聽窗外殺聲沖天。他晃了晃碩大的頭顱,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罈往嘴裡灌,卻發現早已滴酒不剩。
“放屁!”張飛怒吼一聲,一腳踢翻案幾,“三姓家奴,安敢如此……”
可是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張飛的酒意頓時醒了大半,他虎目圓睜,一把抓起倚在牆角的丈八蛇矛。
“取我鎧甲來!”
親兵們手忙腳亂地為他披甲,然而戰況緊急,隻來得及繫上胸甲,張飛就一把推開親兵,衝了出去。
剛到街口,就見前方火光通明,呂布軍如潮水般湧來。當先一將打扮得如此騷包,不是呂布還能是誰?
“三姓家奴!安敢偷襲!”張飛怒髮衝冠,丈八蛇矛帶著破空之聲直取呂布麵門。
呂布大笑道:“環眼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兩馬相交,兵器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張飛勢若瘋虎,每一矛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直來直往,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呂布卻如遊龍般靈動,畫戟時挑時劈,招式精妙絕倫。
戰到十合,張飛一矛直刺呂布心窩,呂布側身閃過,畫戟順勢下劈。張飛舉矛格擋,卻因酒力未消,手臂一軟,畫戟擦著他的肩頭劃過,頓時血光迸現。
“將軍小心!”張飛的親衛首領張達率領親兵殺到,試圖助戰。
“滾開!這是俺與他的恩怨!”張飛怒吼,反而一矛逼退想要上前助陣的張達。
呂布冷笑:“環眼賊,死到臨頭還要逞強!”畫戟突然變招,一時間戟影重重,將張飛完全籠罩。
張飛酒勁上湧,眼前開始發花,隻能憑著本能揮矛格擋。又戰五合,呂布賣個破綻,張飛一矛刺空,身形不穩,被畫戟掃中後背。
“將軍快走!”張達用身體擋住呂布的再一戟。
張飛還要再戰,卻被親兵死死拉住:“留得青山在啊將軍!下邳已失,不如去南陽尋主公!”
張飛剩餘的親衛率領殘部拚死斷後,他們的犧牲,為張飛贏得了寶貴的撤退時間。
張飛被親兵護著殺出重圍,回頭望去,隻見下邳城已完全陷入火海,喊殺聲、哭嚎聲不絕於耳。他虎目含淚,狠狠一夾馬腹,帶著殘兵往南而去。
天邊露出一絲曙光,照在這片修羅場上。呂布站在城頭,望著遠去的煙塵,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而此刻的徐州,已經換了主人。
建安二年,襄陽州牧府!
夏末的襄陽,暑氣未消。肅穆的議事廳內,揚州彆駕劉先,剛剛完成了他冗長而細緻的述職。從春耕到人口戶籍,從漕運鹽鐵到安民,事無钜細,皆條理分明。
端坐於主位的陳珩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始宗辛苦了!揚州今年定然又是大豐收,始宗功不可冇!”
劉先連忙躬身謙辭:“此皆仰賴主公英明決策,臣等不過遵令而行,豈敢居功。”
正事已畢,廳內氣氛本該輕鬆些許,但劉先卻並未退下,反而麵露難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