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與郭汜的軍隊亦擺開陣勢,隻是相比西涼軍的銳氣,他們的陣容顯得些許雜亂,昔日董卓麾下令人聞風喪膽的飛熊軍早已在內耗中損失殆儘,如今的騎兵多是後來招募或整編,雖仍有戰力,但銳氣已失。
李傕、郭汜並騎立於陣前,臉色陰沉。
未等戰鼓擂響,嘴仗先行。
郭汜按捺不住,揚鞭指向馬騰、韓遂,怒聲喝罵:“馬壽成!韓文約!爾等無故興兵,犯我疆界,是何道理?莫非欺我關中無人乎?”
李傕也厲聲附和:“當年同在董公麾下,也算有些香火之情!今日刀兵相向,爾等背信棄義!”
馬騰聞言,聲若洪鐘,反駁道:“李稚然!郭阿多!休要在此惺惺作態!爾等盤踞長安,倒行逆施,劫掠商旅,天怒人怨!”
“我涼州商隊屢遭爾等洗劫,如今商路斷絕,涼州子弟生計無著!此仇此恨,豈能不報?”這自然是陳珩暗中散佈並放大的理由。
韓遂也冷笑道:“更兼爾等名為漢臣,實為國賊!今日我西涼健兒,便要替天行道,清君側,誅佞臣!”
“放屁!”郭汜暴怒,“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戰便戰,何必找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好!如你所願!”馬超早已不耐,聞言猛地一夾馬腹,龍騎寶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陣前,長槍直指李傕郭汜。
“西涼馬孟起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其聲如雷,氣勢如虹,竟駭得李郭軍前陣一陣騷動。
“黃口小兒,安敢囂張!”李傕軍中一將衝出,乃是偏將李利。此人乃是李傕之侄,也算是員驍將,隻見他揮刀直取馬超。
兩馬相交,不過一合!隻見馬超槍出如龍,後發先至,李利隻覺喉頭一涼,已被槍尖洞穿,屍體栽落馬下!
“還有誰?”馬超甩落槍尖血珠,睥睨敵軍。
馬騰與韓遂的聯軍見狀,士氣大振,齊聲呐喊,聲震四野。
李傕、郭汜又驚又怒,知道鬥將已無勝算,郭汜猛地揮刀前指:“全軍突擊!殺光這些賊子!”
“殺——!”李傕也同時下令。
頓時,戰鼓擂動,如同雷鳴!雙方加起來數以萬計的騎兵,如同兩股巨大的鋼鐵洪流,挾著毀天滅地之勢,向著對方發起了決死的衝鋒!馬蹄聲彙聚成一片滾雷,踐踏得大地劇烈震顫,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瞬息之間,兩股洪流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轟——!”
巨大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兵刃交擊聲、戰馬悲鳴聲、士卒喊殺聲……瞬間交織成一曲慘烈無比的戰場交響樂!
衝在最前的馬超,如同一把尖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長槍揮舞,或刺或掃,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敵軍落馬,竟無一人是他一合之將!他帶領的鐵騎緊跟其後,以他為鋒矢,狠狠鑿入李郭軍的陣型深處!
另一側,閻行同樣勇不可擋。他目標明確,直取敵軍核心的郭汜!手中長矛如同毒蛇出洞,精準而狠辣,接連挑殺數名試圖阻攔的李郭軍騎將,距離郭汜的帥旗越來越近!
“保護將軍!”郭汜的親衛隊長見狀,肝膽俱裂,率眾拚死上前阻擋。
閻行怒吼一聲,長矛化作一片矛影,瞬間將親衛隊長連人帶馬捅穿!但他也被稍稍阻滯。郭汜趁此機會,在親衛簇擁下向後退卻。
然而閻行豈肯放過?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力而起,越過混亂的戰團,長矛如流星趕月,直刺郭汜後心!
“將軍小心!”一名忠心的親衛奮不顧身地撲上來,用身體擋住了這必殺一擊!長矛透體而過,餘勢仍將郭汜震落馬下!
“快!快救將軍!”周圍親衛一擁而上,拚死將摔得七葷八素、魂飛魄散的郭汜搶了回去,倉皇退入更密集的本陣之中。
主將險些喪命,李郭聯軍的右翼瞬間動搖。而左翼麵對馬超的肆虐,同樣苦不堪言。韓馬聯軍的騎兵憑藉著更強的個人武勇和更旺盛的士氣,在這場硬碰硬的騎兵對衝中,逐漸占據了絕對上風。
李傕見郭汜遇險,己方陣腳已亂,騎兵死傷慘重,再戰下去恐有全軍覆冇之危,隻得咬牙下令:“鳴金!收兵!退回城內!”
急促的金鉦聲響起,李郭聯軍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陣型,紛紛調轉馬頭,向著陳倉城門潰退。西涼騎兵在其後掩殺,又留下了無數屍骸。
最終,李傕、郭汜帶著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逃入了陳倉城,緊緊關閉了城門。城下原野上,隻留下遍地的屍體、破損的兵器和哀鳴的戰馬,訴說著剛纔那場騎兵決戰的慘烈。
馬騰、韓遂勒馬陣前,看著退守堅城的敵軍,並未下令強行攻城。韓遂捋須道:“經此一役,李郭膽寒,短時間內無力再出城野戰。隻是這陳倉城高池深,急切難下。”
馬超意氣風發,朗聲道:“父親,韓叔父!何懼之有?待我軍打造器械,休整幾日,必破此城!”
陳倉臨時征用的官署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甲冑上沾滿血汙和塵土的將領們垂頭肅立,無人敢大聲喘息。
“哐當!”郭汜一把將兜鍪狠狠摜在地上,那精美的盔纓早已不知去向,盔體上也多了幾道深刻的斬痕。
他臉色煞白,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後怕和極致的憤怒。肩甲處有一道明顯的凹陷,正是被閻行長矛餘勢所震,此刻仍隱隱作痛。
“閻行小兒!馬超匹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郭汜的聲音因暴怒而嘶啞,他猛地抽出佩刀,一刀將身旁的木案砍去一角,“若非親衛拚死,某……某今日幾喪於彼輩之手!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李傕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他相對冷靜些,但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顯示著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他揮了揮手,示意無關的將領和侍從全部退下,隻留下幾個絕對心腹。
“夠了!現在發怒有何用!”李傕低吼一聲,打斷了郭汜無能的狂怒,“今日之戰,你也看到了!馬騰、韓遂的西涼鐵騎,悍勇更勝往昔!”
“尤其是那馬超、閻行,皆有萬夫不當之勇!我軍……我軍精銳在內耗中折損太多,如今的騎兵,已非其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