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續兒……一切小心!”公孫瓚扶起兒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一份早已寫好的絹帛密信塞入他懷中。
望著兒子帶著數名心腹死士消失在風雪瀰漫的城牆之下,公孫瓚緊握劍柄,喃喃自語:“袁本初……勝負還未可知!”
與易京城的肅殺寒冷相比,袁紹的中軍大帳內則溫暖如春。炭火燒得正旺,袁紹身著錦袍,踞坐於主位,但其眉宇間卻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煩躁與陰鬱。
“數月了!數月了!”袁紹將一份軍報摔在案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我軍死傷無數,糧秣耗費钜萬,卻連易京的外圍工事都未能完全掃清!公孫瓚縮在他的龜殼裡,難道我們要在這冰天雪地裡跟他耗到地老天荒嗎?!”
帳下,謀臣武將分列左右。逢紀、郭圖等人麵露憂色,不敢輕易介麵。
“主公息怒。”許攸率先開口,沉穩道,“公孫瓚據險而守,易京確乃天下堅城。強攻,正中其下懷,徒增傷亡。我軍雖眾,然師老兵疲,於我不利。且……”他頓了頓,“公孫瓚困獸猶鬥,必不會坐以待斃。攸料定,其必會派人向外求援。”
“求援?他向誰求援?”袁紹皺眉。
“黑山張燕!”田豐性格剛直,聲音洪亮地接過話頭,“公孫瓚與張燕素有勾結。如今其困守孤城,能指望的,唯有太行山的黑山賊!而派出之人,極有可能是其子公孫續!此子年輕膽壯,是執行此等險命的最佳人選。”
袁紹眼神一凜:“公孫續?絕不能讓他得逞!”
許攸陰惻惻地笑道:“主公勿憂。公孫瓚派人求援,正在我等算計之中。此正是一舉擊破其希望的良機!”
“哦?子遠有何妙計?”袁紹追問。
許攸走到輿圖前:“我軍當下之策,不應是繼續強攻樓櫓,而應是——外鬆內緊,請君入甕!”
他解釋道:“明麵上,我軍停止強攻,轉而掘塹築圍,在易京城外挖掘深壕,構築高牆,擺出長期圍困的態勢,以麻痹公孫瓚。”
“暗地裡,則派出多路精騎哨探,嚴密監視各條通往太行山的小路,張網以待!一旦發現公孫續蹤跡,若能擒殺最好,若不能……”
許攸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便可故意放他過去,甚至……我們可以幫他一把,讓他順利見到張燕。”
沮宗立刻領會了許攸的意圖,補充道:“子遠先生之意,是欲行反間之計?待公孫續與張燕約定好裡應外合之期後,我軍可假意不知,卻暗中設下埋伏。”
“屆時,無論張燕來不來,來的真假,我軍都能將計就計,一舉重創甚至殲滅其援軍,並趁勢猛攻士氣受挫的易京!”
田豐也讚同道:“同時,每日派人在城外喊話勸降,瓦解其軍心。再輔以穴攻之法,秘密挖掘地道。多管齊下,公孫瓚外援被破,內無戰心,城池再堅,亦難久守!”
袁紹聽著麾下謀士抽絲剝繭的分析,眼中精光越來越盛,之前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成竹在胸的霸氣。
“好!便依諸位之策!”袁紹霍然起身,“傳令!”
“其一,停止強攻,各部依令,分段掘壕築牆,我要讓易京變成死城!”
“其二,多派偵騎,嚴密監視,尤其是通往太行山的路徑,發現公孫續蹤跡,立刻來報,依計行事!”
“其三,選派伶牙俐齒之士,日夜於城外勸降,動搖其軍心!”
“其四,挖掘地道,直通城內!”
“其五,命韓猛等將,整備兵馬,隨時準備伏擊黑山援軍!”
他環視眾將,最終目光落在沉穩的大將張合和高覽身上:“儁乂、元伯(高覽字),這構築長圍、監視策應之重任,便交由你二人!”
“末將領命!”張合、高覽抱拳出列,聲如金石。
袁紹重重一拳砸在案幾上,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公孫伯圭,你派子求援,便是你敗亡的開始!明年開春,我看你父子二人,還能在這冰天雪地的墳墓裡,苟延殘喘到幾時!”
帳內眾將齊聲應和,殺氣騰騰。一場針對公孫瓚求援行動,將計就計的致命陷阱,已然佈下。
……
長安城外,昔日繁華的京畿之地,如今已是烽火連天,屍橫遍野。兩支打著“李”字和“郭”字號旗的軍隊正在一片焦土上慘烈廝殺。箭矢如蝗,刀光映著殘陽,發出刺眼的紅芒。
“殺郭汜者,賞千金!”李傕麾下的胡騎都尉揮舞著彎刀,嘶聲呐喊。
“李傕悖逆,挾持天子!誅殺國賊!”郭汜軍中的校尉也不甘示弱,率部死戰。
雙方士卒早已殺紅了眼,他們或許不久前還是並肩作戰的同袍,此刻卻為了各自將軍的私怨,將兵器狠狠砍向對方的身體。
城頭上,李傕按劍而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下方膠著的戰局,心中又怒又急。戰事不利,消耗的是他本就日漸衰弱的實力。
“郭阿多!狼子野心!若非念在昔日情分,早該除了他!”李傕咬牙切齒。
與此同時,郭汜的大帳內,氣氛同樣凝重。郭汜煩躁地踱步,酒樽被他狠狠摜在地上。
“李稚然欺我太甚!若非我當年與他共舉‘義兵’,他焉有今日?如今他竟想殺我?”他收到的密報同樣指向李傕意圖不軌。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驚慌的呼喊。
“報——!緊急軍情!”
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衝進大帳,氣喘籲籲,臉上滿是驚恐:“將軍!不好了!西涼馬騰、韓遂,聚攏羌兵數萬,已出隴山,兵鋒直指陳倉!陳倉守將告急,請求支援!”
“什麼?馬壽成、韓文約?”郭汜大驚失色,猛地站定,“他們怎會此時來犯?”
帳中幕僚低聲道:“將軍,近日有傳言,說是……說是驃騎將軍派人攜帶金帛前往西涼,言說……言說長安空虛,二虎相爭,正可獲取漁利……”
“還說,誰要是能殺了將軍和李傕,驃騎將軍就向朝廷請封他為涼州牧!”
“陳伯玉?”郭汜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許多。那些挑撥離間的流言,恐怕也與此人脫不了乾係!這是要讓他們內耗,然後趁虛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