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低聲道:“主公,曹操近日在許縣動作頻頻,不可不防!”
郭圖卻不以為然:“曹操小兒,不過假借年幼天子之名,何足掛齒?待主公平定幽州,天下已在掌握。”
田豐卻提出了不同意見:“易京被公孫瓚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易守難攻,恐非旦夕可下。若戰事遷延,恐生變故。”
袁紹傲然一笑:“吾以泰山壓卵之勢,何愁不克?諸君拭目以待,三月之內,必取公孫瓚首級!”
……
涿郡,易京。
公孫瓚放棄其勢力核心涿郡,退守至易京。
此前,公孫瓚與袁紹在龍湊爆發大戰,公孫瓚主力慘敗,損失逾萬,此戰徹底打掉了他與袁紹在平原曠野上進行主力決戰的信心。
他賴以起家的幽州突騎和白馬義從在袁紹更為強大的綜合實力麵前,已無優勢可言。
連續的軍事失利,加上其性格日益猜忌陰鬱,使他放棄了爭霸天下的雄心。他斷定,在野戰中無法擊敗袁紹,於是選擇了一條極端的道路:建造一個史上最堅固的烏龜殼,進行無限期的防守。
易京地處易水之畔,其名“易”本身就有“險易”之意。這裡水網密佈,可以有效遲滯袁紹大軍的行動,特彆是限製其步兵方陣和攻城器械的展開。選擇此地,正是要將地理優勢轉化為防禦優勢,抵消袁紹的兵力優勢。
他以易京城為核心,在周邊挖掘了數十重深深的壕溝。每重壕溝之後都築起數丈高的土丘,丘上建立高大的樓觀,派駐弓箭手駐守。任何試圖進攻的軍隊,都必須先付出慘重代價,穿越這片由箭樓和深溝組成的死亡地帶。
在所有工事的中央,公孫瓚建造了一座高達十丈的巨型土山作為指揮中樞。山頂修建了更加宏偉的樓觀,他自己便居於其上。樓觀的入口以厚重的鐵門封鎖,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物理接觸。
公孫瓚深知持久戰的關鍵,公孫瓚在城內囤積了多達三百萬石的糧食。這個數量足以支撐其軍隊和核心人員使用多年。他意圖很明確:即便袁紹圍城數年,我軍亦無糧草之憂。
然而,這套看似完美的防禦體係,卻因其指揮者的心態扭曲而充滿了致命的缺陷。
為了達到“絕對安全”,公孫瓚切斷了與部下的一切正常聯絡。他規定,所有文書命令都必須盛在皮製或木製的匣子中,用繩索吊上他所在的高樓。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連傳令兵都信不過,下令選用粗壯高大的女子作為信使,讓她們“侍戰備,挾弓矢”,負責在樓台間大聲傳達他的命令。這套係統效率極低,且讓他完全脫離了現實。
這位曾令塞外異族聞風喪膽的“白馬將軍”,如今將他最精銳的騎兵閒置在堡壘之內。他徹底放棄了機動與出擊,將戰場主動權完全交給了袁紹。
……
在弘農張濟派出的猛將胡車兒及其精銳護衛的保護下,蘇雙的商隊成功深入涼州。
蘇雙不僅用帶來的美酒神仙醉和如雪般純淨的細鹽開啟了羌胡各部首領的門路,更用精明的商業手腕和陳珩的威名,換回了三千匹膘肥體壯的西涼戰馬以及上百對極其珍貴的優質馬種。
商隊滿載而歸,隊伍綿延數裡,蘇雙與胡車兒躊躇滿誌,想著將此番碩果呈報主公,必是大功一件。
然而,當這支龐大的隊伍行至長安地界時,卻被聞訊而來的李傕、郭汜大軍攔住了去路。此時的李、郭二人,因連年內鬥和軍紀敗壞,已到了山窮水儘、軍中無糧的地步。
他們早已探知蘇雙是陳珩的人,更清楚這支商隊的價值。望著那成千的駿馬,想到陳珩勢力範圍內傳聞中堆積如山的糧草,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產生了。
“搶了他!用商隊的人和這些戰馬,向那揚州的陳伯玉換糧食!”
在生死麪前,對陳珩兵鋒的恐懼被暫時壓下。李傕與郭汜罕見地再度聯合,以絕對兵力包圍了商隊。胡車兒雖勇,但雙拳難敵四手,為保蘇雙性命與馬種,隻得暫時放下武器。
訊息很快傳到了武關,張濟正與張繡、華雄、徐榮以及李儒商議軍務。
當信使顫抖著念出李傕、郭汜的勒索信——“交出三百萬石糧食,方可贖回蘇雙、胡車兒及全部馬匹,否則人財兩空!”整個大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砰!”
張濟猛地一拍案幾,目眥欲裂:“李傕!郭汜!兩個無膽匪類!當年在太師麾下便隻知內鬥,如今竟敢劫到主公頭上!他們這是自尋死路!”
他身旁的華雄更是暴怒,如同被激怒的巨熊,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領,咆哮道:“三百萬石?他們怎麼不去搶皇宮裡的金人?蘇雙是主公的人,胡車兒是我西涼的好兄弟!那些馬更是主公的命根子!他們這是在打我等西涼舊人的臉!”
他轉身怒吼:“張濟!還等什麼?點兵!出兵長安!某家要親手把這兩個忘恩負義的狗賊剁成肉泥!”
徐榮麵色鐵青,沉聲道:“勒索舊日袍澤,行徑與匪寇無異。他們,已不配稱為將軍了。”
張繡雖未說話,但按在槍桿上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殺意凜然。
就在群情激憤,幾乎要即刻點兵出征之時,李儒冷靜陰柔的聲音響起了:“諸位將軍,息怒!”
華雄猛地回頭,怒視李儒:“軍師!你莫非還要為那兩個蠢賊說話?”
李儒緩緩起身,走到大廳中央,掃視眾人:“仲威,你的勇武,天下皆知!但此刻出兵,正中了李傕、郭汜的狗急跳牆之計。”
他拿起那封勒索信,語氣冰冷:“他們知道主公的兵鋒強盛,可是他們為何敢冒著得罪主公的風險勒索呢?因為他們快餓死了!”
“我們大軍一到,他們自知不敵,第一件事便是殺了蘇雙、胡車兒,將戰馬充作軍資,然後據城死守。屆時,我們人財兩空,與涼州的貿易線斷絕,更打亂了主公在東南的全域性部署。此非救人之道,實乃催命之符!”
李儒的話讓眾人冷靜了幾分!張濟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軍師,依你之見,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