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天下州郡,未服王化者眾,此時迎奉,目標過大,易成眾矢之的!”
他的目光掃過田豐和沮宗失望而焦急的臉,最終落在郭圖和淳於瓊深以為然的表情上。
袁紹一錘定音:“此事,暫且作罷。我意已決,不必再議!”
說罷,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田豐仰天長歎,沮宗默然垂首。而郭圖與淳於瓊對視一眼,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袁紹做出了他的選擇!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來,曹操將毫不猶豫地抓住這個機會。曆史的天平,已經開始悄然傾斜。
興平三年十二月,東漢故都雒陽。
昔日繁華的帝都如今是斷壁殘垣,焦土千裡。
在一間勉強用破布和木板遮擋風雨的偏殿內,年輕的漢獻帝劉協,身著臟兮兮的舊龍袍,雖麵容憔悴,但眼中燃燒著許久未見的火焰。衛將軍董承、車騎將軍楊奉等一眾曆經磨難的老臣肅立階下。
劉協一行人在安邑待了數月之後,就帶著眾大臣一路顛簸,從安邑趕回了他的故都雒陽。
劉協聲音略顯虛弱,但語氣堅定:“諸卿……我們,終於回來了!”
他環視殘破的大殿,目光痛惜:“先帝之時,雒陽冠蓋飛揚,何其壯也!今睹此景,朕心如刀割!”
董承上前一步,鎧甲鏽跡斑斑,聲音沙啞:“陛下,能脫長安虎口,重返舊都,已是漢室興盛之始!”
“然今宮室儘毀,倉廩空空,隨行將士不足千人。白波賊等,名為勤王,實同盜匪。若關東強藩不至,我等猶如俎上魚肉。”
劉協猛地站起身,袖袍揮過空中:“正因如此,朕要改元‘建安’!建,是建立!安,是安定!朕不要這年號隻是一個空談,朕要它成為天下的誓言!”
“傳朕詔書,不,是懇求!以最懇切的言辭,曉諭關東諸臣,尤其是徐州的溫侯呂布與徐州牧劉備、那四世三公的袁紹和袁術、新定兗州、能征善戰的曹操還有揚州的陳珩!告訴他們,他們的皇帝,在雒陽的廢墟上,等著他們來匡扶社稷!”
與雒陽的殘破形成鮮明對比,兗州鄄城的曹操府邸內,氣氛熱烈。當朝廷使者宣讀完詔書,滿堂文武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主位之上的曹操。
曹操手持絹帛詔書,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緩緩站起,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建安’!好一個‘勤王’!”
他唰地一聲將詔書展開,示於眾臣:“諸公!天子蒙塵,社稷危如累卵。我曹孟德,世食漢祿,今日若不為天下先,迎奉主上,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文若!”
荀彧越眾而出,神情清朗,語氣沉穩有力:“主公所言,正是大義所在!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
“如今天子旋移,義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有感舊之哀。奉陛下以從民望,秉至公以服雄傑!時機已至,若不早圖,人將先我矣!”
曹操目光炯炯,掃視全場,聲如洪鐘:“善!諸將聽令!”
“許褚!越兮!”
兩名彪形悍將踏前一步,地麵彷彿一震。許褚聲如悶雷:“末將在!”越兮雖沉默,但眼中精光四射。
“命你二人,從我親衛中遴選五百最精銳者,備足一月乾糧與水囊!明日隨我輕裝疾進,直撲雒陽!你二人之責,重於泰山!陛下若有半分差池,提頭來見!”
許褚捶胸:“主公放心!”
曹操目光轉向謀士們:“程昱!後勤糧秣,由你總攬。調配三千人馬,護送第一批糧草,緊隨我軍之後!要讓陛下與公卿們看到,我曹操,能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安定’!”
程昱肅然:“昱已盤算妥當,即日便可啟程!”
“誌才!鄄城大本營,由你與夏侯惇鎮守。內防宵小,外聯諸郡,穩我根基!”
戲誌才躬身:“屬下,領命!”
曹操最後語氣斬釘截鐵:“八百裡加急,傳令潁川!”
“令——曹仁!著他暫停一切清剿任務,集結所有已完成訓練的虎豹騎!讓他星夜兼程,不惜跑死戰馬,也要趕到雒陽城南三十裡處與我彙合!我要讓陛下和那些觀望的諸侯看看,什麼纔是王師精銳!”
荀彧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主公,還有一事,關乎成敗!需立即派出所有能調動的斥候、遊騎,甚至啟用我們在冀州的暗樁。”
“嚴密監視袁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鄴城、黎陽、延津等通往河洛的要津。袁本初麾下,田豐等人皆非庸才,若其醒悟,必成勁敵!”
曹操眼神銳利如鷹,重重一拍案幾:“就依文若!告訴探子,若發現冀州有一兵一卒南下,立刻傳信,不得有誤!此役,快者得勢,先手為王!諸位,建功立業,正在此時!”
官道之上,曹操率輕騎策馬狂奔,捲起漫天煙塵。許褚和越兮一左一右,將曹操緊緊護在中間。
曹操迎著凜冽的晨風,對身旁並行的荀彧高聲道:“文若!我心中既如火燎,又似飲冰!快一分,則社稷早定一分!你說我等此行,能得償所願否?”
荀彧勉力控馬,聲音依舊平穩:“主公勿憂!雒陽方向,董承密信已至,他必全力周旋,穩住局麵。現在,就看子孝將軍的虎豹騎,能否按時抵達,一錘定音了!”
另一邊的曹仁身披輕甲,立於道旁高地。下方,數千虎豹騎正如同一股鐵流,轟然奔騰。戰馬噴吐著白氣,騎士們沉默無言,隻有鎧甲兵刃的碰撞聲與雷鳴般的馬蹄聲彙成一片。
曹仁對傳令兵厲聲喝道:“再快!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輜重!人歇馬不歇!讓天下人,見識一下虎豹之威!”
至於冀州那邊,先前袁紹已經和他麾下謀士商議過了。所以,劉協的詔令並冇有在冀州掀起漣漪,此刻關注雒陽情況的怕是隻有田豐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