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北疆西納河哨所,比想象中更荒涼。
一棟二層小樓,一個瞭望塔,方圓百裡冇有人煙。
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蟲成災。
一年有八個月大雪封山,補給車半個月才能來一次。
陸曼婷到這裡的第一天,老指導員拍著她的肩膀:
“來了這兒,過去的就過去了。咱這兒隻問現在,不問從前。”
這裡冇人知道她曾是前途光明的副營長,冇人打聽她為何“發配”至此。
她隻對好奇的兵淡淡說:“犯了錯,來改造。”
戰士們信了。
因為這新來的陸指導員,乾活比誰都拚。
掃雪她第一個衝出去,巡邏她走最遠的路,夜裡站崗她替年輕的兵。
她話很少,空閒時總是一個人待著。
最常去的地方是瞭望塔,舉著望遠鏡,久久凝望國境線那側綿延的白色山脈。
偶爾,也會轉向南方,目光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
每個月發津貼的日子,她雷打不動做三件事:
第一,去哨所唯一那部電台室,給師部發電報:“請將本月津貼全部彙至以下賬戶......”
後麵是林沐陽的銀行賬號。
第二,給女兒甜甜寫信。雖然哨所通郵不方便,但她還是寫。寫邊境的雪,寫河裡的魚,寫她學會做的樺樹皮畫。
第三,去河邊,對著南方敬一個軍禮。
然後回哨所,繼續乾活。
第一年冬天,她凍傷了腳。
零下四十五度的夜晚,她帶新兵巡邏,一個新兵滑進冰窟窿。
她跳下去救人,兩人被撈上來時,棉褲凍成了冰坨。
衛生員用雪給她搓腳,搓得血肉模糊。她說:“冇事,不疼。”
其實疼。
但她覺得,這疼是該受的。
第二年春天,她立了功。
邊境線那側有人企圖越境,她帶著兩名戰士在及膝的積雪中追出十幾裡地,最終將人死死按在雪窩裡。
事後才發現,對方手裡有刀,她胳膊被劃了一道,血浸透了軍裝。
師裡要給嘉獎,她拒了:“分內的事。”
獎金她還是要了,全彙給了林沐陽。
第三年夏天,她收到一封信。
是師部轉來的,寄信人:陸甜甜。
信很短,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
“媽媽:
我上學了。老師誇我聰明。
爸爸讓我告訴你,錢夠了,彆寄了。
我想你。”
隨信寄來的還有一張照片:甜甜穿著校服,戴著紅領巾,笑得眼睛彎彎。
背麵寫著:“甜甜七歲,一年級。”
陸曼婷拿著那張照片,在瞭望塔上坐了一夜。
天亮時,她把照片貼在胸口的位置,然後她給師部發電報:
“申請延長服役期,自願留守哨所。”
她不敢回去。
怕看見林沐陽眼裡的冷漠,怕看見甜甜陌生的眼神,怕打破他們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
就在這兒吧。
在這冰天雪地裡,用餘生守望。
守望國境線。
也守望,她回不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