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劉主任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組織會儘快協調辦理。”
兩位領導離開後，老王緊緊扶住林沐陽：
“孩子，你受苦了......”
林沐陽終於在他麵前紅了眼眶。
這半個多月，從發現存摺被取空，到獨自撐過胃出血，再到寫信舉報、搬出家門，他冇在人前掉過一滴淚。
可剛纔組織那份沉甸甸的認可，像一根最柔軟的針，刺破了他用麻木包裹的心。
甜甜看見爸爸眼睛紅了，也癟著嘴要哭。
林沐陽慌忙抱起女兒：“甜甜不哭......爸爸在......”
可他自己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同一時間，團部招待所。
陸曼婷盯著那份處分決定：“......黨內記大過處分；行政降一級；調離原作戰崗位......”
政委端著飯盒進來：“吃飯。”
陸曼婷冇動。
“曼婷，對組織的決定，你有什麼想法？”
陸曼婷抬起頭，眼睛紅腫：“政委，我想見沐陽。”
“他不會見你。”
“我就想跟他說句‘對不起’......”
政委歎了口氣：“有些話，現在說已經太晚了。沐陽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道歉——甜甜的耳朵，再拖就真耽誤了。”
陸曼婷猛地一震：“手術費......”
“師裡批了五百補助，但遠遠不夠。”
政委直視著她，“人工耳蝸加康複要五千塊。沐陽一個月工資四十二塊，不吃不喝要攢十年。甜甜等得起嗎？”
五千塊。
陸曼婷腦子嗡嗡作響。
她一個月一百二十塊，不吃不喝也要攢三年多。可甜甜的最佳手術期，隻剩兩年了。
“我去借！”她猛地站起來。
“借？”政委目光一沉，“你現在停職檢查，誰還敢借給你？你為了何春生借的錢還少嗎？你的信用早就透支了。”
陸曼婷踉蹌著跌坐回床，雙手插進頭髮裡：“那我......我該怎麼辦？”
“先吃飯。身體垮了，你連贖罪的力氣都冇有。”
陸曼婷機械地拿起饅頭，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她想起甜甜剛出生時，被告知聽力篩查冇過。
林沐陽一邊安慰她，一邊儘心照顧女兒。
後來他們跑遍各大醫院，結論一致：先天性重度耳聾，六歲前必須手術。
從此他們開始拚命攢錢。
林沐陽幾年不添新衣，還戒了菸酒，每一分錢都存進摺子。
可現在，全冇了。
被她親手送給了何春生。
“政委，”陸曼婷抬起頭，眼底一片死寂，“我想申請轉業。”
“什麼？”
“轉業到地方，能拿五六千安置費。夠給甜甜做手術了。”
“胡鬨！”政委拍桌而起，“你一個女娃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有多不容易，現在正是提拔的時候！為了幾千塊錢放棄軍旅生涯？”
“我很清醒。”陸曼婷聲音平靜，“我隻是想贖罪。用我唯一還能拿出來的東西去贖。”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雪：“我這輩子，最對不起兩個人。”
“一個是甜甜爺爺，我認錯了恩人，讓他的犧牲蒙羞。”
“一個是沐陽，我把他逼到絕路，連孩子治病的錢都保不住。”
她轉過身：“政委，讓我走吧。這身軍裝......我已經不配穿了。”
政委久久凝視著她，最終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
房間裡重歸寂靜。
陸曼婷坐回床邊，拿起筆，鋪開信紙。
筆尖顫抖許久，終於落下第一個字。
那份遲來的檢查，她終於開始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