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正月初七，林沐陽天冇亮就起了。
他用搪瓷缸子在煤爐上煨了小半鍋玉米糊糊，熱氣慢騰騰地暈開在清冷的空氣裡。
甜甜乖乖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喝得仔細。
喝完最後一口，她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望著爸爸，小手輕輕比劃：
【媽媽呢？】
林沐陽正在收拾爐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女兒細軟的頭髮，用手語慢慢迴應：
【媽媽有任務，要過一陣子才能回來。】
甜甜眨眨眼，小手又動了動：【我想媽媽了。】
林沐陽喉頭一哽，迅速彆過臉，深吸了一口氣才轉回來，朝女兒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窗外傳來孩子們嬉鬨的笑聲，大院裡的男孩女孩們正在雪地裡堆雪人。
甜甜聞聲爬到窗邊，小臉緊緊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鼻尖壓得扁扁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外麵那個熱鬨的、卻似乎與她隔著一層的世界。
林沐陽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女兒單薄的小肩膀。
“甜甜，等爸爸攢夠了錢，一定帶你去最好的醫院。”
“到時候，你就能聽見了......能聽見爸爸叫你，能聽見雪花落下來的聲音，能聽見......”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打斷了屋裡安靜的空氣。
林沐陽起身拉開門。
門外站著眼睛通紅的老王，他身後還有兩位神情肅正的軍人。
“沐陽，這兩位是師裡來的領導，想找你談談。”
林沐陽側身讓開門。
年長的那位肩章上是兩杠三星，是劉主任；另一位年輕些，是隨行乾事。
屋子很小，陳設簡單得近乎空曠。
一張床，一張舊桌，兩把凳子。
唯一的亮色是牆上貼著的那幾幅畫，歪扭扭的太陽和房子，是甜甜的“作品”。
劉主任的目光在那畫上停留了片刻，才轉向林沐陽：
“林沐陽同誌，我們代表組織，來向你反饋調查情況。”
“你反映的問題，各級領導都很重視，信件也都收到了。”
林沐陽安靜地站著，點了點頭。
“關於陸曼婷同誌的問題，組織上已經查實。”
劉主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主要三點：第一，未經你同意，挪用家庭钜額財產三萬元，事實清楚；”
“第二，長期與何春生保持超出正常範圍的經濟往來，造成惡劣影響；”
“第三，因個人錯誤，直接導致你重病無錢醫治、女兒耳疾治療延誤，後果嚴重。”
林沐陽聽著，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捏住了衣角。
“經研究決定，給予陸曼婷同誌黨內記大過處分，即日起停職檢查。”
停職。記大過。
這幾個字像沉重的石塊，砸進林沐陽心裡。
他比誰都清楚，那身軍裝、那份前程，對陸曼婷意味著什麼。
現在，全都碎了。
“另外，何春生涉嫌詐騙的問題，證據確鑿，已移送公安機關處理。”
林沐陽抬起眼，“那......我的錢呢？”
“追贓工作需要些時間。”
“而且......何春生已將大部分錢款揮霍，追回難度很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沐陽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過，”劉主任話鋒一轉，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那張舊木桌上，“這是組織上的決定：從特彆困難補助經費中，特批五百元，先用於孩子的治療。”
林沐陽的視線模糊了，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衝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謝謝......謝謝組織......”
他聲音哽咽，深深彎下腰。
“這是組織應該做的。”
劉主任扶住他，語氣沉緩，“林沐陽同誌，你還有什麼困難和要求，現在可以向組織提。”
林沐陽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抬起頭看著劉主任，一字一句：
“我隻有一個要求。”
“請組織批準，我和陸曼婷離婚。”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