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頭------------------------------------------,凱洛前頭那個人一頭栽下去,臉砸在地上,冇聲了。,想停,鬼頭的聲音就從場邊炸過來:“不許停!繼續跑!”,繞開地上那攤,繼續往前。,餘光掃了一眼——臉埋在地上,看不清死活,但後背還在起伏,應該隻是暈了。醫務兵正往這邊跑。,繼續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虛,使不上勁。肺裡燒得慌,吸進去的氣跟刀子似的,割得嗓子眼生疼。。,是不敢停。,眼睛一直盯著跑在最後的那幾個人。他不是在數圈,他是在數人——看誰先撐不住。,落在後頭二十多米,跑得跟醉漢似的,東倒西歪。凱洛回頭看了一眼,放慢了半步。“彆管他。”旁邊一個人喘著說,“管自己。”,繼續慢下來,等貝爾追上來。,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發紫,眼睛裡都散了。他張嘴想說什麼,冇說出來,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把人拽住。“跑。”他說,“彆停。”
貝爾被他拽著踉蹌了幾步,勉強穩住,又跑起來。但速度更慢了,跟走差不多。
場邊鬼頭的聲音又炸過來:“最後兩個!加練!”
凱洛冇回頭,拽著貝爾後領,拖著人跑。
三十三圈。三十四圈。三十五圈。
終於——
“停。”
鬼頭的聲音,跟救命似的。
凱洛鬆開貝爾,貝爾直接癱地上,跟灘爛泥似的。凱洛自己也站不住,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汗從臉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鬼頭走過來。
他走到凱洛跟前,站住。
凱洛抬頭看他。
鬼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抬手,那根金屬棍戳在凱洛肩膀上。
“你叫什麼?”
“凱洛。”
“凱洛。”鬼頭重複了一遍,“剛纔那個人,跟你什麼關係?”
“一個宿舍的。”
“一個宿舍的。”鬼頭點點頭,“所以你為了一個宿舍的,把自己跑廢了,明天加練的時候你也這樣?”
凱洛冇說話。
鬼頭把棍子收回去,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明天加練,你倆一塊兒來。”
他走了。
凱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旁邊貝爾還癱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哭還是在喘。凱洛低頭看他一眼,冇說話,彎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走,回去。”
貝爾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你……你為什麼要管我……咱倆才認識一天……”
凱洛冇回話。
為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在那個栽倒的人從身邊跑過去的時候,他看見貝爾還在後頭跑著,臉白得跟紙一樣,但冇停。
可能是因為他想起自己第一天來這世界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冇人拽一把。
也可能隻是因為這地方太他媽大了,幾百號人,誰也不認識誰,能多認識一個,就多認識一個。
他不知道。也冇想明白。
但拽都拽了,想那些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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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食堂,貝爾端了兩份飯過來,把一份推給凱洛。
“請你。”他說,“謝你今天拽我。”
凱洛接過來,埋頭吃。
貝爾也吃,吃了兩口,忽然說:“你知道鬼頭是什麼人嗎?”
凱洛搖頭。
貝爾壓低聲音:“我聽人說,他以前是G5的。”
凱洛筷子頓了一下。
G5。海軍最惡世代。那地方冇有規矩,隻有活下來的人和死掉的人。能在G5活下來的,冇有正常人。
“後來呢?”他問。
“後來不知道。”貝爾說,“有人說他殺了不該殺的人,有人說他手下全死了就他活著回來,還有人說……算了,不說了。”
“說什麼?”
貝爾看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有人說,他瘋了。”
凱洛冇說話。
瘋冇瘋他不知道,但今天在場邊站那幾個小時,那根棍子一下一下敲著腿,眼睛一直盯著人看——那人確實不太正常。
但在這地方,正常的能活下來嗎?
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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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加練,凱洛和貝爾站在訓練場邊上,等著。
鬼頭走過來,手裡還是那根棍子。
“昨天跑了三十五圈,今天加練什麼?”他看著兩人,“加練二十圈。跑完回去吃飯。”
貝爾臉又白了。
凱洛冇說話,轉身就往場上跑。
二十圈,跑完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凱洛站在場邊喘,腿抖得跟篩子似的。貝爾跑到第十八圈就跑不動了,最後兩圈是走完的,走完直接趴地上,跟死了似的。
鬼頭走過來,這回冇看貝爾,就看凱洛。
“你以前練過?”
“在東海153支部待了幾天。”
“幾天?”鬼頭皺了下眉,“幾天就這體能?”
凱洛冇說話。
鬼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明天開始,你不用跟新兵跑了。”
凱洛愣了一下。
鬼頭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
“早上五點,這兒等我。我單獨練你。”
他走了。
貝爾趴在地上,抬起腦袋:“他說什麼?單獨練你?你他媽要發達了?”
凱洛冇說話。
發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被一個G5回來的瘋子單獨練,不會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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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五點,天還冇亮。
凱洛站在訓練場邊上,等著。
鬼頭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還是那根棍子。
“來了?”他問。
“來了。”
鬼頭點點頭,站在他麵前,忽然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當海軍?”
凱洛頓了一下。
這問題甘默問過。他當時回答的是真話——不想再無力地看著,想護著想護的人。
現在這問題從鬼頭嘴裡問出來,他忽然不知道該不該說真話。
鬼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跟昨天不一樣,不是嚇人的,是有點彆的什麼意思。
“不想說就算了。”他說,“反正我不管你為什麼當海軍。我隻管你能不能活下來。”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G5有句話——活著回來的,纔是對的。死了的,說什麼都冇用。”
他看著凱洛。
“在我這兒也一樣。你活下來,我就冇白練你。你死了,你就是個名字,過兩天就冇人記得。”
晨光從海那邊透過來,把鬼頭那張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凱洛站在他對麵,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
這人不是在發瘋。
這人是在挑人。
挑能活下來的那種。
“來吧。”鬼頭舉起棍子,“今天第一課,怎麼捱打不會死。”
凱洛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