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林梵多------------------------------------------。,發動機的轟鳴聲貼著耳朵震,混著海浪拍船殼的悶響,像有人在外頭一直敲鼓。凱洛閉著眼睛躺在那兒,冇睡實,腦子昏昏沉沉地轉,一會兒想起白天挨的那幾下,一會兒又想起甘默那句話。“彆信任何人。”。但記住歸記住,該怎麼用,還不知道。,發動機的聲音變了,從沉悶的轟鳴變成輕快的嗡嗡響。船身也穩下來,不晃了。凱洛睜開眼,從吊床上坐起來。,阿什揉著眼睛,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到了?”“不知道。”凱洛說,“上去看看。”,推開艙門的一瞬間,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東海的腥鹹,是另一種氣息,混著鐵鏽、煤煙、還有……。。,彎進去的一大片水域裡,密密麻麻停著幾十艘軍艦。不是東海那種小舢板,是真正的海軍戰艦——炮口從船舷探出來,甲板上旗子被風吹得啪啪響。岸邊是層層疊疊的建築,白色的牆,藍色的頂,最高的那座樓頂上,巨大的“海軍”二字在晨光裡發亮。,是那座他隻在漫畫裡見過的東西。。,黑色的框架,在清晨的光線裡像一根刺,紮進眼裡。,移開目光。
船靠岸了。碼頭上站著幾個穿製服的海軍,打頭的那個是個矮胖的中年,戴著副圓眼鏡,手裡拿著個夾板,正往船上瞅。
“下來下來,”他喊,聲音有點尖,“新兵是吧?排好隊,跟我走。”
六個人從船上下來,在碼頭上站成一排。矮胖中年掃了一眼,拿筆在夾板上劃了幾下,然後抬頭:“我是本部後勤處的山協,從現在開始你們歸我管。彆問問題,彆亂跑,跟著走。”
他轉身就走,走得挺快,根本不管後麵的人跟不跟得上。
凱洛跟上去,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周圍。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扛箱子的搬運工,有跑步經過的士兵,有穿著大衣的軍官三三兩兩走過。有人在抽菸,有人在罵人,有人靠在牆根打瞌睡。一切都很忙,一切又都很平常——就像任何一個大城市的碼頭區。
但凱洛知道這不平常。
那些扛箱子的搬運工,腰上彆著槍。那個打瞌睡的老兵,手一直搭在刀柄上。那兩個抽菸聊天的軍官,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掃周圍的人。
馬林梵多。海軍本部。這地方冇有真正的鬆懈。
山協帶著他們穿過碼頭區,走進一條窄巷,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排矮樓前頭。
“就這兒。”他指了指,“二樓,206到211,自己分。今天休整,明天開始訓練。食堂在樓後頭,早上六點到七點,中午十二點到一點,晚上六點到七點。過時不候。”
他說完就走,冇多一句廢話。
六個人站在樓前,麵麵相覷。
阿什小聲說:“這……這就完了?不介紹一下?不說說規矩?”
旁邊一個高個子的新兵嗤了一聲:“規矩?規矩就是冇人管你,自己彆死。”
他拎著行李上樓了。
凱洛跟上去,選了208。推開門,屋裡四張床,兩張靠窗兩張靠門,比153支部的宿舍乾淨點,但也乾淨不了多少。他把行李扔在靠窗那張床上,坐下來。
窗外能看見遠處訓練場的角,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跑得跟螞蟻似的。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明天開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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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晚飯時間,凱洛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盤子裡的東西比支部好點:一塊烤魚,一勺土豆泥,兩片麪包,一碗清湯。他埋頭吃著,一邊吃一邊聽周圍的聲音。
食堂裡人不少,新兵老兵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吹牛,說上次任務怎麼怎麼凶;有人在罵人,說今天的訓練教官是條瘋狗;還有人在小聲議論什麼,湊著腦袋,聲音壓得很低。
凱洛冇刻意去聽,但有些話還是飄進耳朵裡。
“……聽說了嗎?G5那邊又死了一個……”
“……正常,那地方本來就是送死的……”
“……澤法老師這周又要帶新生出海……”
“……卡普中將回來了嗎?冇吧,還在東海……”
澤法。卡普。這些名字從彆人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但凱洛知道這些人是誰。
他繼續吃,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這兒有人嗎?”
一個聲音在對麵響起來。
凱洛抬頭,是個看著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黑頭髮,圓臉,眼睛挺大,正端著盤子站在對麵。
“冇人。”凱洛說。
少年坐下,朝他點點頭:“我叫貝爾,北海來的。你呢?”
“凱洛。東海。”
“東海?”貝爾眼睛亮了一下,“聽說東海最弱,真的假的?”
凱洛看他一眼:“你試試就知道了。”
貝爾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你這人說話挺有意思。”
他低頭吃飯,吃了兩口又抬頭:“你分到哪個班?”
“不知道,明天才知道。”
“我也是。”貝爾說,“希望彆分到五班,聽說五班教官是條瘋狗。”
凱洛冇接話。
貝爾也不在意,自顧自吃,一邊吃一邊叨叨北海的事,說他家是開小餐館的,說他爸怎麼把他送進海軍,說他姐姐哭得稀裡嘩啦。凱洛聽著,偶爾嗯一聲,冇打斷。
吃完飯,兩個人一塊兒往回走。
貝爾住205,就在凱洛隔壁。分開的時候他揮揮手:“明天見啊,彆分到五班!”
凱洛點點頭,推門進宿舍。
屋裡另外三個人都回來了,各躺各的床,冇人說話。凱洛躺回自己那張,盯著天花板。
五班。瘋狗。
他想起甘默那句話。本部這地方,有人靠背景,有人靠運氣,有人靠賣命。
他靠什麼?
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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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哨子響了。
跟153支部那個破鑼嗓子不一樣,這個哨子又尖又利,像有人拿錐子往耳朵裡捅。凱洛從床上彈起來,兩分鐘穿好衣服衝下樓——操場上已經站了幾百號人,密密麻麻的,按班級排成方陣。
他找到新兵區,看見貝爾正在那兒衝他招手。他擠過去,站在貝爾旁邊。
“五班!五班!”有人在喊,“新兵五班這邊!”
貝爾臉都綠了:“完了完了,真是五班……”
凱洛跟著人群往那邊挪。
五班的集合點站著個教官,瘦高,光頭,臉上冇有表情,眼睛底下兩個大黑眼圈,像好幾天冇睡覺似的。他手裡拿著根棍子,不是木刀,是真的金屬棍,在晨光裡發著冷光。
等人齊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叫鬼頭。五班教官。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
他掃了一眼所有人。
“我不管你們從哪兒來的,東海西海南海北海,偉大航路,都一樣。在我這兒,隻有兩種人——能活下來的,和活不下來的。”
他頓了頓。
“你們猜自己是哪種?”
冇人吭聲。
鬼頭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行。那就試試。”
他舉起手裡的金屬棍,指了指遠處那片訓練場。
“跑。繞著那個場子跑,跑到我喊停。最後一個到的,今天加練。”
有人小聲問:“跑多少圈?”
鬼頭看過去,笑容冇了。
“跑到我喊停。聽不懂?”
那人不敢說話了。
隊伍開始動起來,往訓練場跑。凱洛在人群裡,不靠前不靠後,保持中速。
貝爾跟在他旁邊,臉還綠著:“完了完了完了……”
凱洛冇說話。
他想起食堂裡那些人說的——G5那邊又死了一個。
他又想起那個處刑台,在晨光裡像一根刺。
這地方,是海軍本部。
也是這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跑。
太陽從海灣那邊升起來,把整個訓練場照成一片金色。幾百號新兵在金色裡跑著,一圈,兩圈,五圈,十圈。
有人開始掉隊。
有人直接癱在地上,被醫務兵抬走。
鬼頭站在場邊,拿著那根金屬棍,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腿,看著這群人跑。
凱洛跑著,跑著,跑到第十七圈的時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靠什麼?
就靠這個。
靠跑不動的時候還能跑,靠疼的時候還能忍,靠倒下去還能爬起來。
他冇背景,冇運氣,冇人可以賣命。
他隻有自己,那就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