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雙子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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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戈·奧德賽號駛入雙子岬的時候,天空藍得像被誰用刷子重新漆過一遍。
雙子岬是偉大航路的起點,也是一座燈塔的所在地。燈塔建在懸崖上,紅白相間的牆壁,圓形的塔頂,巨大的透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懸崖下麵是一片平靜的海灣,海灣裡有一頭巨大的島嶼鯨魚——拉布。
拉布真的很大。
比阿爾戈·奧德賽號還要大。它的身體是深藍色的,額頭上佈滿了傷疤——那是它撞擊紅土大陸時留下的。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亮,此刻正盯著海麵上那艘緩緩駛來的金色巨船,瞳孔裡映著船帆上那麵雙翼骷髏旗。
布魯克站在船頭,骨架在陽光下微微發抖。
他感覺到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雖然他冇有麵板。
“拉布……”他大聲喊著鯨魚的名字,聲音沙啞而顫抖,“拉布……是你嗎?”
拉布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它認出了那個聲音。雖然五十年過去了,雖然那個人變成了一具骷髏,但它的耳朵冇有忘記那個聲音。那個在無數個夜晚,在倫巴海賊團的甲板上,拉著小提琴唱著“賓克斯的美酒”的聲音。
“拉布——!”
布魯克迫不及待從船頭跳了下去。憑藉著輕盈的骨架他直接在海上水上漂跑過去。
拉布把頭伸過去把布魯克托起來。布魯克的手骨撫摸著拉布那粗糙的麵板,撫摸著那些傷疤,撫摸著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
“拉布……拉布……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他哭了。即使是骷髏,他的眼淚仍然像瀑布一樣流下來。他的眼眶裡的光在劇烈地閃爍,像是兩盞快要熄滅的燈在風中搖曳。
“大家都在那裡……都在那裡……隻有我一個人回來了……對不起……對不起……”
拉布發出了一聲長鳴。
那聲音低沉而悠長,像是在哭訴這五十年的孤獨,又像是在傾訴這五十年的思念。它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它的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海麵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布魯克用手骨擦著拉布的眼淚,但他擦不完,因為拉布的眼淚太多了,他的骨架太小了。
“拉布……我不會再走了……我陪著你……我陪著你……”
拉布又發出了一聲長鳴。
這一次,聲音不再悲傷。它像是一隻久彆重逢的狗在搖尾巴,像是一隻迷路的小貓終於找到了家,像是一個等了五十年的人終於等到了那個說要回來的人。
燈塔下麵,一個老人走了出來,剛開啟一張沙灘椅,驚訝於自己看到的場景。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麵套著一件沙灘褲。他的頭髮如同花一般綻放中間卻是禿頂地中海,白色的鬍鬚,臉上佈滿了皺紋,但眼睛很亮,很精神。他的手裡拿著一根魚竿,魚竿上掛著一條還在掙紮的魚。
克洛卡斯。
前羅傑海賊團的船醫,如今雙子岬的燈塔看守人。
他看著海麵上那艘巨大的金色帆船,看著船帆上那麵雙翼骷髏旗,看著船頭那個裹著獅子皮鬥篷的銀髮少年,看著拉布背上那個抱著拉布痛哭的骷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這可真是……好久不見啊。”
阿爾戈·奧德賽號停在了燈塔下麵的海灣裡。
赫丘利從船上跳下來,落在岸邊的岩石上。他的身後跟著泰佐洛、斯黛拉還有那個還在擦眼淚的布魯克。
克洛卡斯坐在燈塔門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這群人走過來。
“克洛卡斯先生。”赫丘利走到他麵前,微微低頭,“好久不見。”
克洛卡斯看著他,那雙蒼老但明亮的眼睛在他的身上掃了一圈。
“你長高了不少。”克洛卡斯說,“上次見你,你也就比我高半個頭。現在,你比我高半個身子了。”
“嗯。”赫丘利說,“兩米四了。”
“兩米四……”克洛卡斯搖了搖頭,“年輕人長的就是快。”
赫丘利在他旁邊坐下,接過克洛卡斯遞來的一杯茶。茶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不是苦瓜汁,但味道還可以。
“克洛卡斯先生。”
“嗯?”
“你們船上的其他人怎麼樣了?”
“嗯,雷利你應該見過,他現在應該在九蛇島吃夏琪的軟飯。”
“賈巴好像是跑到了艾爾巴夫,也不知道他在那種地方要乾嘛。”
“至於羅傑……”
“羅傑大叔怎麼了?”
克洛卡斯的手停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茶杯,沉默了很久。
“赫丘利。”他的聲音很低,很沉,“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我不能問?”
“……”克洛卡斯抬起頭沉默了好一陣,看著遠方的大海,
赫丘利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很多問題,但他冇有再問。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喝著茶,看著海麵上的拉布和布魯克。
布魯克已經從拉布的背上下來了,但他冇有走遠。他坐在拉布的腦袋旁邊,手骨搭在拉布的眼眶上,像是在給它擦眼淚。拉布安靜地浮在海麵上,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像是在和布魯克說話。
“……是我不知道……”
“不是你現在纔回答啊!”
“總之,羅傑情況比較特殊,你就彆問了。”克洛卡斯指了指布魯克,“布魯克現在是你的新船員了?”
“嗯。”
克洛卡斯沉默了片刻。
“以前他們倫巴海賊團出海的時候,把拉布托付給我。幾十年過去了,冇想到他們如今竟然還有機會能和拉布重逢。”
他站起來,走回燈塔裡,拿出了一瓶酒和幾個杯子。
“來,喝一杯。”
“我還冇成年呢,不喝酒。”赫丘利說。
“你不說我都忘了,長那麼大個,行吧我去冰箱看下有冇有其他的。”
“克洛卡斯!”
一個聲音從天而降。
赫丘利抬起頭,看到一個金色的身影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那個人穿著橙黃相間的條紋和服,金色的長髮像獅子的鬃毛一樣披散在肩上,腰上掛著兩把名刀“櫻木”和“枯十”。他的頭上戴著一個金色的髮箍,髮箍下麵是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傷痕——一個船舵,嵌在頭顱上,像一頂奇怪的帽子。
金獅子,史基。
赫丘利看著那個船舵,忍不住笑了。
“史基大叔,您這造型……是公雞嗎?”
史基的臉黑了一下。
“小鬼,你找死?”
“我說的是實話。”赫丘利找斯黛拉要了一麵小鏡子,遞給他,“您自己看看。”
史基接過鏡子,看了一眼。
然後他沉默了。
鏡子裡的人,橙黃相間的和服,金色的長髮,獅子般的鬃毛——頭上嵌著一個船舵。那個船舵已經和他的頭顱長在了一起,像一棵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樹。他轉了一下頭,船舵也跟著轉了一下。
“……這是誰?這鏡子裡怎麼有隻公雞啊!”史基的聲音帶著驚訝。
“這就是你啊蠢貨!”赫丘利和克洛卡斯一起說道。
“原來是我啊!”史基才反應過來。
史基又看了看鏡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鏡子扔回給赫丘利,轉過身,看著克洛卡斯。
“克洛卡斯,我來找你,是為了頭上的這個東西。”他指了指那個船舵,“你能不能幫我取下來?”
克洛卡斯看著他頭上的船舵,沉默了一瞬。
“史基,你這個船舵已經和你的頭骨長在一起了。強行取下來,你會死。”
“我不怕死。”
“我怕你死在我這裡。我是醫生我得對病人負責。”克洛卡斯喝了一口茶,“你走吧,我幫不了你。”
史基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冇有發火。他看著克洛卡斯,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光。
“克洛卡斯。”他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聽到你剛纔和這個小鬼的談話了。羅傑,到底怎麼了?”
克洛卡斯的手停了一下。
“史基,我說了我不知道。病人的**,我不能透露。”
“病人?”史基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羅傑病了?”
克洛卡斯沉默了一瞬。
“我冇有這麼說。”
“你說了。”史基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握拳,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克洛卡斯,羅傑到底怎麼了?他的海賊團為什麼解散?他去了哪裡?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克洛卡斯沉默了很久。
“史基,請你離開吧,你的傷我治不好。”
“你——”
史基抓住名刀,兩把良快刀開始發光,飄飄果實的能力開始發動。地麵開始震動,周圍的岩石開始浮起,海浪開始翻湧。
“告訴我!”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
赫丘利站了起來。
他擋在克洛卡斯麵前,麵朝史基。金色的眼睛裡隻有一種平靜的光。
“史基大叔。”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克洛卡斯先生不想說,您逼他也冇有用。”
“小鬼,讓開。”
“不讓。”
“你當我真不敢對你動手?”
“你動手了也打不過我!”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黑紅色的閃電在他的掌心劈啪作響,霸王色纏繞。那股力量從他的掌心迸發而出,將周圍的空氣撕裂成碎片。
史基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史基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學會了霸王色纏繞?”
幾年前在鬼島,赫丘利還不會用這個。那時候他隻是一個有天賦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靠著天生的防禦和凱多的訓練,勉強能讓自己有些期待。
但現在不一樣了。
霸王色纏繞,是站在世界頂端的強者纔有資格使用的技巧。赫丘利掌握了這個,說明他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凱多庇護的小鬼了。
“嗯,怎麼,你不服氣?”
史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小鬼!”
他收回飄飄果實的能力,周圍的岩石落回地麵,海浪恢複了平靜。他走到赫丘利麵前,伸出手,在他的兜帽上拍了一下。
“你長大了。”
“纔沒有,我可還是個小孩。所以如果你要動手可得放點水。”赫丘利拳頭的閃電劈啪響,臉上露出了壞笑。
“你這臭小鬼……”史基表情扭曲成表情包,這傢夥自己如今還不一定打的過他,還要老子放水?
史基收手,看著克洛卡斯。
“克洛卡斯,我不逼你了。但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克洛卡斯冇說話,就這樣看著史基。
史基也不管他,直接開口問,“羅傑,還能活多久?”
克洛卡斯沉默了一瞬,冇有回答,隻是把眼睛瞥向了一邊。
而這就已經足夠作為答案。
史基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也冇有說出來。他低下頭看著地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羅傑……”他低聲說,“你這混蛋……你為什麼……”
赫丘利看著史基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史基大叔。”
“嗯?”
“您很在乎羅傑。”
“……你說得對,我當然在乎他。……儘管我們倆從來冇合拍過,但他是我少有的認可的男人。在這片大海上,能讓我認真對待的人,不多。羅傑是第一個,白鬍子是第二個,你……是第四個。”
赫丘利看著他,冇有說話。
“羅傑病了,快死了。那我這幾年的努力,算什麼?我這幾年的仇恨,算什麼?我這幾年的不甘,算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
“我本想親手打敗他。我本想把他踩在腳下。我本想讓他跪在我麵前,說‘史基,你贏了’。”
他笑了,笑容苦澀而淒涼。
“但現在,冇有機會了。”
“史基。”
克洛卡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史基轉過身,看著克洛卡斯。
“羅傑的病,有幾年了。”克洛卡斯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他得的是不治之症。在我們海賊團最後的日子裡,病情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到了這幾年,已經——”
“已經怎樣?”史基的聲音有些發緊。
“已經不行了。”克洛卡斯說,“所以他解散了海賊團。他不想讓船員們看著他死去。”
“那他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也許去旅行了,也許去自首了,也許——去找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死去。”
史基沉默了很久。
“自首?”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說——他會去自首?你當他是凱多跑去海軍基地蹭飯嗎?”
“也許。這種事他大概真乾的出來,我不知道。”
“羅傑會自首?”史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他怎麼可能自首?他是我所認可的海賊王!他是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人!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沉默下來。
“……卡普……”他低聲說道。
“什麼?”赫丘利冇聽清。
“羅傑他在自己最後關頭一定會搞一個大動作。一個讓全世界都記住他的大動作。”史基說,“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轉過身,麵朝大海。
“卡普。”他的聲音很低,“無論羅傑要做什麼,他都一定會找卡普。卡普是羅傑一生的對手,也是羅傑的摯友。羅傑一定會去找他。”
“您要去東海?”赫丘利問。
“嗯。”史基說,“去東海,那個傢夥現在大概在休假,冇有羅傑的訊息那傢夥不會出任務的。”
“不管羅傑要乾什麼,去找卡普就對了!我要去找那傢夥問個清楚!”
“那您頭上的船舵怎麼辦?”
“不取了。”史基摸了摸頭上的船舵,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讓它長著。這是我和羅傑之間的緣分。”
他直接飛昇,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
“赫丘利。”
“嗯?”
“下次見麵,我們再打一架。”
“好。”
“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也不會,而且還要朝著你那船舵打!”
史基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小子!”
他飛走了,消失在天邊。
赫丘利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克洛卡斯先生。”
“嗯?”
“羅傑大叔,真的會自首嗎?”
克洛卡斯沉默了一瞬。
“也許。也許不會。但史基說的冇錯,那傢夥他一定會做一件事——一件讓全世界都記住他的事。”
赫丘利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杯子。
結果到最後這個杯子都是空的,這個臭老頭躺下去之後自始至終就冇起來動身過。
“拉布,我要走了。”
布魯克站在拉布的頭頂上,手骨撫摸著它的麵板。
拉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像是在說“不要走”。
“我不走。”布魯克笑了,“我跟船長說好了,他會帶我去旅行。旅行完了,我就回來。回來陪你。”
拉布又發出了一聲鳴叫,這一次像是在問“真的嗎”。
“真的。”布魯克說,“我發誓。”
他從拉布的頭頂上跳下來,落在阿爾戈·奧德賽號的甲板上。他的眼眶裡的光閃了閃,像是在忍著眼淚。
“克洛卡斯先生。”
“嗯?”
“拉布……拜托您了。”
“放心吧。”克洛卡斯笑了,“我會照顧好它的。”
布魯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麵朝大海。
“船長,我們走吧。”
赫丘利站在船頭,看著布魯克,嘴角彎了一下。
“嗯。出發。”
阿爾戈·奧德賽號駛離了雙子岬。
船帆鼓滿,槳葉劃破水麵,船身劈開碧藍色的海麵,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
拉布發出了一聲長鳴,那聲音在海麵上迴盪,像一首送彆的歌。
布魯克站在船尾,看著拉布,看著那越來越小的身影。他舉起手骨,朝拉布揮了揮手。
“拉布——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拉布又發出了一聲長鳴。
那聲音裡冇有悲傷,隻有期盼。
赫丘利站在船頭,手裡端著一杯苦瓜汁,看著遠方的大海。
泰佐洛和斯黛拉站在船舷邊,兩個人肩並肩,手牽手,聽著阿波羅發出的溫暖的、像搖籃曲一樣的嗡嗡聲。
阿爾戈·奧德賽號駛向遠方,朝著萬國方向前進。
太陽在海平線上緩緩升起,將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