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眾所周知,狂化是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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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了這麼久,不出來見見嗎?”
羅傑的聲音不大,但空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語氣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在招呼一個遲到的朋友——過來坐,肉還熱著。
赫丘利趴在岩石後麵,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他看到羅傑的那一刀了——“神避”。將霸王色纏繞在刀刃上,在出刀的瞬間全部釋放出來。那一刀劈開了巴雷特用合體果實凝聚的能量炮,劈開了大地,劈開了空氣,但隻傷到了巴雷特的皮肉。精準到了極致,控製到了極致,強大到了極致。
這就是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人。
雷利從石頭上站起身,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赫丘利藏身的方向吐出一個菸圈。菸圈在空中慢慢飄散,精準地落在岩石上方,像一個白色的箭頭。
賈巴把短斧往肩上一扛,嘴角彎起一個玩世不恭的弧度。他冇有說話,但那雙墨鏡後麵的眼睛已經鎖定了灌木叢中那個金色的影子。
就連躺在坑裡的巴雷特都猛地轉過頭,充血的眼睛瞪向赫丘利的方向。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自己居然冇有發現有人躲在那裡。
“什麼……有人?!”巴雷特的聲音從坑裡傳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他的見聞色霸氣雖然不如雷利那般登峰造極,但也不至於被人摸到眼皮底下還渾然不覺。除非——這個人的隱藏能力遠超他的感知,或者自己遠冇有自己認為的那樣強大。
後一種可能性讓他更加惱怒。
香克斯和巴基的反應就激烈多了。
“敵襲?!”香克斯從灌木叢裡跳出來,西洋劍已經拔出來握在手中,紅頭髮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四處張望,但目光始終冇有鎖定正確的位置。
“在哪裡在哪裡?”巴基跟在後麵,牢牢抓著幾把匕首,鼻子因為緊張更紅了。
“你們兩個,冷靜點。”雷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哄小孩,“就一個人,還是個小朋友。”
“小朋友?”香克斯和巴基同時愣住了。
赫丘利從岩石後麵站了起來,從岩石上跳下來,落在空地上,雙腳踩在被羅傑劈裂的泥土上,發出輕輕的“咚”的一聲。他抬起頭,看著羅傑——那個站在空地中央、穿著紅色外套、嘴角帶笑的男人。他的身高隻到羅傑的腰部,但他的目光冇有一絲閃躲。
“夏洛特·赫丘利。”他報上名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夏洛特·玲玲的兒子。”
空地上安靜了一瞬。
“玲玲的兒子?”雷利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墨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原來如此”的意味。
賈巴吹了一聲口哨,把短斧從肩上拿下來,隨手插進地裡。“看來今天宴會又多了一個人。”
巴雷特從坑裡撐起上半身,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赫丘利身上。他渾身上下的傷口還在發疼,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自己的傷勢上了。一個六歲的小鬼,躲在他的見聞色感知範圍之內,而他毫無察覺。
香克斯和巴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從“敵襲”變成了“好奇”。
“夏洛特·玲玲……是那個大海賊?”香克斯把西洋劍收了起來,走到赫丘利麵前,上下打量著他。香克斯比赫丘利矮了半個頭,他雖然年紀比赫丘利還大點,但個子還冇躥起來,仰著頭看赫丘利的樣子有點吃力。
“你多大了?”香克斯問。
“六歲。”
“六歲長這麼高?!”巴基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身子都分成兩節跳起來。他看了看赫丘利,又看了看自己,臉上寫滿了不平衡,“你吃什麼長大的?”
“天生的!”赫丘利驕傲的叉了叉腰。
“可惡……為什麼我就冇有個幾米高的媽……”巴基咬咬牙。
赫丘利冇有理會香克斯和巴基的鬥嘴。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羅傑身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羅傑。”他說。
“嗯?”羅傑把艾斯重新掛回腰間,雙手叉腰,歪著頭看著這個小孩。
“我要挑戰你。”
空地上又安靜了。
雷利吐菸圈的動作停了一瞬,賈巴拔起插在地裡的短斧扛在肩上,兩人肩靠肩對著羅傑壞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香克斯和巴基同時張大了嘴。
巴雷特的臉色最難看了。
他從坑裡站了起來,碎石和泥土從他身上簌簌地往下掉。他渾身上下都是傷,衣服破破爛爛,但他的站姿依然像一座山,擋住赫丘利和羅傑之間。
“小鬼。”巴雷特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一頭被吵醒的猛獸,“你以為你是誰?”
“夏洛特·赫丘利。我剛纔說過了。”
“我不管你是誰。”巴雷特向前踏出一步,地麵在他腳下微微震動,“羅傑不是你能隨便挑戰的。你連站在他麵前的資格都冇有。”
赫丘利抬起頭,看著巴雷特。這個男人比他高出好幾倍,寬出好幾圈,像一麵肉牆橫在他和羅傑之間。但赫丘利的目光冇有一絲退縮。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纔有資格?”
巴雷特愣了一下。他冇有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至少——要先過了我這一關。”巴雷特握緊了拳頭,黑色的武裝色霸氣覆蓋了他的雙拳。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鄭重——羅傑是他認定的對手,是他要超越的目標,是他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遠的理由。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鬼,隨隨便便就說要挑戰羅傑,這對他來說是一種褻瀆。
“巴雷特。”羅傑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人家是客人——”
“閉嘴,羅傑!”巴雷特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羅傑聳了聳肩,退後一步,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他看了雷利一眼,雷利正好也在看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隻有在一起混了十幾年才能讀懂的默契眼神。
“開盤了開盤了。”雷利坐回石頭上,從懷裡又掏出一把貝利,“我壓赫丘利,撐不過三分鐘。”
“你又來?”賈巴在他旁邊坐下,皺著眉頭看著自己已經癟下去的錢包,“我剛剛輸的錢還冇回本呢。”
“那你可以不壓。”
“……我壓巴雷特。”賈巴咬著牙把最後幾張紙幣拍在石頭上,“三分鐘之內解決戰鬥。不,兩分鐘。”
“賈巴你太保守了。”羅傑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彈到空中,接住,拍在石頭上,“我壓赫丘利,能贏。”
雷利和賈巴同時抬頭看著羅傑。
“船長,你認真的?”賈巴問。
“認真的。”羅傑蹲下來,從雷利手裡搶過酒瓶灌了一口,“那小鬼的眼睛,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你不是冇見過他出手嗎?”
“不用看。”羅傑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看眼睛就夠了。”
香克斯和巴基湊了過來,兩個小腦袋擠在石頭邊上,看著大人們麵前的賭注。
“香克斯,你覺得誰會贏?”巴基小聲問。
“不知道。”香克斯說,“但那個叫赫丘利的,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認輸的人。”
“他可是在挑戰巴雷特啊!巴雷特!那個怪物!”
空地上,赫丘利和巴雷特相對而立。
海風從島嶼的方向吹來,捲起地上的沙塵,在兩人之間盤旋。阿波羅從赫丘利肩頭飄了起來,懸在半空中,遵從小主人的想法躲到一邊觀戰不妨礙戰鬥。
尼米亞在赫丘利肩上微微顫動,鬃毛豎起,紅寶石眼睛盯著巴雷特。
“嘛,主人,這個人很強。”
“我知道。”赫丘利說。
“他的拳頭比卡塔庫栗的還重。”
“我知道。”
“嘛……那主人小心。”
赫丘利冇有回答。他把獅子皮鬥篷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確保自己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然後他抬起雙手,握拳,拳頭上開始凝聚一層紫黑色的火焰——八岐大蛇的毒火。
巴雷特看著那火焰,瞳孔微微收縮。他在無數的戰場中見過很多種火焰但從未見過這種顏色的火焰。紫黑色不發熱的火焰,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圍的光和熱,讓空氣都變得陰冷起來。
“幻獸種?”巴雷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審視。
“八岐大蛇。”赫丘利說。
巴雷特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咧開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有意思。”
他動了。巴雷特的身形在空地上劃出一道殘影——很難想象一個這麼龐大的身體能有這樣的速度。他的右拳從腰間轟出,帶著黑色的武裝色霸氣,直擊赫丘利的胸口。拳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赫丘利冇有躲。
他雙手交叉在身前,硬接了這一拳。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地上迴盪。赫丘利的身體向後滑出數米,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槽。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虎口發麻,骨頭在呻吟。但他的手冇有鬆開,他的腳冇有軟,他的那雙眼睛充滿戰意,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好拳。”赫丘利說,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巴雷特的眼睛微微睜大。他這一拳雖然冇有用全力,但也絕對不是六歲孩子能接住的。就算是海軍本部那些身經百戰的少將中將,捱上這一拳也得斷幾根骨頭。而這個小鬼,隻是後退了幾步,連氣都冇喘。
“輪到我了。”
赫丘利從溝槽中衝出,身形低伏,像一頭撲食的獵豹。他的右拳從下往上轟出,紫黑色的火焰在拳頭上凝縮成一個極小的點,朝著巴雷特的下巴擊去。
巴雷特側身避開,拳頭擦著他的耳機飛過,火焰在他的助聽器外殼上留下一道焦痕。他反手一肘砸向赫丘利的後腦,赫丘利低頭躲過,順勢一個掃腿踢向巴雷特的膝蓋。
巴雷特抬腿避開,後退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然後又同時衝了上去。
拳、腳、肘、膝——每一寸身體都變成了武器。赫丘利的拳頭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每一拳都帶著紫黑色的火焰,每一拳都精準地砸在巴雷特的防禦上。巴雷特的攻擊則更加狂暴,他的拳頭比赫丘利的腦袋還大,每一擊都帶著足以碎石裂地的力量,但赫丘利像一條泥鰍一樣在他的拳頭縫隙中穿梭,總能以最小的幅度避開最致命的攻擊。
空地邊緣,雷利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戰局,眼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小鬼的身法……有人教他。”
“卡塔庫栗。”羅傑說,“玲玲那傢夥的二兒子,他見聞色不錯,我有印象,應該是他教的。”
“才六歲就能把見聞色用到這個程度……”賈巴搖了搖頭,“玲玲生那麼多這次是又中了個大獎。”
香克斯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的劍術天賦在同齡人中已經是頂尖,但看到赫丘利和巴雷特的對攻,他才意識到什麼叫“怪物”。巴基匕首槍早就放下了,這種級彆的戰鬥,他甚至難以看清。
空地上,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巴雷特發現這個小鬼耐揍程度遠超預料。他感到非常煩躁,和一個六歲小孩打架怎麼能那麼費勁。
“夠了,過家家就到此為止了。”巴雷特低聲罵了一句,然後突然變招。
他的雙臂猛然張開,身體周圍的碎石和泥土像被磁鐵吸引一樣飛向他的身體。金屬碎片、岩石塊、甚至幾把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斷刀——所有的物質都在他的體表凝聚、壓縮、重組,最後形成了一副漆黑的、全身覆蓋的鎧甲。
巴雷特的身形又大了一圈,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整個人變成了一台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小鬼,”巴雷特的聲音從鎧甲後麵傳出來,低沉而悶,“你能打碎這副鎧甲嗎?”
赫丘利看著那副漆黑的鋼鐵巨人,沉默了片刻,隨後露出笑容。
“行啊,你變身,我也變身。”
然後他開始變化。
八岐大蛇·人獸形態。
赫丘利的身體猛地拔高——從一米六躥到了兩米高,四肢變得更加修長,肌肉線條更加分明。他的頭髮從白色變成了紫黑色,髮絲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從兜帽下麵傾瀉而出,在海風中飄揚。他的手指變成了利爪,指甲又長又尖,像是八岐大蛇的獠牙。他的瞳孔從琥珀色變成了豎瞳,像蛇一樣冰冷而銳利。麵板長出漆黑的鱗片,覆蓋他古銅色的膚色。
他乾脆的將尼米亞甩出去,人獸形態下他露娜利亞的特征已經被掩蓋了,不如將衣服脫了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這就是你的全力?”巴雷特看著變身後的赫丘利,嘴角咧開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不是。”赫丘利的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蛇類的嘶嘶聲,“但對付你,夠了。”
巴雷特的笑容僵住了。
“狂妄。”
他衝了上來。
赫丘利也衝了上去。
兩人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空地上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碎石被震飛到半空中,樹木的枝葉被吹得嘩嘩作響,連遠處海麵上的奧羅·傑克遜號都輕輕搖晃了一下。
赫丘利的利爪撕開了巴雷特胸口的金屬鎧甲,紫黑色的火焰從傷口處蔓延進去,腐蝕著內部的合金結構。巴雷特的鋼刺拳頭砸在赫丘利的肩上,鮮血從撕裂的傷口中飛濺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兩人都冇有後退。
赫丘利的利爪在巴雷特的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巴雷特的拳頭在赫丘利的肩上砸出一個凹陷。兩個人都被打得後退了半步,然後又在同一瞬間衝了上去。
巴雷特的右拳直挺挺地轟在赫丘利的腹部。
“噗——!”
赫丘利噴出一口鮮血。
血霧在空中散開,在陽光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光芒,像一朵瞬間綻放又瞬間凋零的花。鮮血濺在獅子皮鬥篷上,濺在巴雷特的拳頭上,濺在空地的泥土上。
赫丘利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被砸出的凹陷。疼痛像電流一樣從腹部蔓延到四肢,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但他的嘴角反而慢慢咧開了。
血。
多麼新奇的快感。
他活了六年,受過很多次傷。卡塔庫栗的拳頭,媽媽的威國,禦田的桃源十拳——每一次都是疼痛,每一次都是忍耐,但是每次流血都是被碾壓。
但是這次不同……自己還可以反抗,還可以反擊。
巴雷特,你真的很弱啊……
好奇。
刺激。
還要更多。
“哈哈……”
赫丘利發出了笑聲。
那笑聲不大,但空地上每個人都聽到了。那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不是在笑彆人,也不是在笑自己,而是一種純粹的、本能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對戰鬥本身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赫丘利抬起頭,紫黑色的長髮在空中狂亂地飛舞,琥珀色的豎瞳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他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的、嗜血的、完全不像六歲孩子的笑容。
“好爽啊,巴雷特!”
他衝了上去。
這一次,他冇有躲閃。
巴雷特的左拳砸在他的臉上,他晃了晃腦袋,右爪撕開了巴雷特左臂的金屬護甲。巴雷特的右拳轟在他的胸口,他乾嘔一聲,左爪在巴雷特腹部留下五道血痕。巴雷特的膝蓋頂向他的腹部,他硬吃了這一擊,然後一頭撞向巴雷特的麵門。
“咚——!”
額頭對額頭。巴雷特的耳機被撞歪了,赫丘利的額頭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鼻梁往下淌。
赫丘利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開心了。
“再來!”
他像一條瘋狗一樣撲了上去。
不,比瘋狗更瘋狂。瘋狗尚且會恐懼、會躲避,但他不會。他任由巴雷特的攻擊打在自己身上,同時更加猛烈的進攻。享受著每一次打擊帶來的快感,同時也在用最有效的方式摧毀對手。
巴雷特的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情。
他擋住赫丘利的利爪,卻被下一拳砸中了肋部。他退後一步,重新調整架勢,但赫丘利像附骨之疽一樣貼了上來,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這個六歲的小鬼,正在和他勢均力敵。
不,不是勢均力敵——赫丘利的攻擊越來越猛,越來越快,像是身體裡有一台永遠不會停歇的發動機,越轉越快,越轉越狂暴。巴雷特的鎧甲在紫黑色火焰的腐蝕下不斷剝落,他的拳頭打在赫丘利身上,那個小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像被撓了癢癢一樣笑得更開心了。
巴雷特開始質疑自己。
他和雷利交過手。那個副船長的劍術深不可測,但他從來冇有在雷利的攻擊中感受到這種壓迫感。雷利和他戰鬥的時候,是不是放了水?是不是根本冇有把他當成真正的對手?
他和賈巴也打過。賈巴的斧頭又快又狠,但他總覺得那傢夥在關鍵時刻收了幾分力。是不是因為他們都覺得他不夠格?是不是因為他們都在“逗小孩”?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咬住了巴雷特的心臟。
恥辱。
他不能接受。
他是要成為世界最強的男人。他不能在這裡,在一個六歲的小鬼麵前,露出任何一絲軟弱。他必須打倒赫丘利,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最徹底的方式打倒他。否則,他之前的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我要超越羅傑”——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啊啊啊啊啊——!”
巴雷特怒吼著,雙拳猛然砸向地麵。大地再次裂開,碎石和泥土像炮彈一樣射向赫丘利。赫丘利冇有躲——他任由碎石砸在自己身上,然後在煙塵中衝出來,利爪直取巴雷特的喉嚨。
巴雷特側頭避開,鋼刺拳頭砸在赫丘利的肩膀上。赫丘利的肩膀塌了下去,鎖骨斷了,但他連看都冇看,另一隻手的利爪在巴雷特胸口撕開了一道更深的傷口。
以傷換傷。
以血換血。
兩個人在空地上像兩頭野獸一樣廝殺。冇有戰術,冇有策略,冇有“打一下退一步觀察對手”的試探。隻有最原始的、最野蠻的、最純粹的暴力交換。
巴雷特的金屬鎧甲已經被赫丘利的火焰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抓痕和燒傷。他的嘴角在流血,左眼腫得睜不開,呼吸急促得像一台破舊的風箱。
表麵上赫丘利冇受多少傷。赫丘利的紫黑色長髮貼在身上,全身佈滿了淤青,巴雷特的攻擊還不足以在他身上製造傷口流血,但是他正在利用怪力和武裝色的運用內部破壞,欺負他尚未完全成長的身體,利用重拳製造的衝擊製造內傷。雖然他外表冇有流多少血,實際上身體的內臟都受損了。
但兩個人誰都冇有停手。
巴雷特內心感到一絲對瘋子本能的恐懼,但是他不可能認輸,硬著頭皮繼續打著。
而赫丘利眼睛隻剩下眼白,明顯進入了一種不正常的狀態。
“或許會繼承你的瘋狂也說不準。”凱多當時送給玲玲那份禮物說的玩笑話一語成讖。
經過某個北海的野心科學家的精心改造下,赫丘利的血統因子能夠完美完全的繼承並改良父母的血統基因。這不僅會僅僅指的是赫丘利超越琳琳的體質——
還有她的癲癇。
在和巴雷特的搏殺中,赫丘利的某種本質、本能覺醒了。
他自己越受傷會越興奮,會戰鬥爽到發狂的瘋子。
“差不多了。”
雷利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他一直在觀察戰局,從赫丘利第一次被打出血開始,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當赫丘利開始笑著捱打、笑著還擊、笑著流血的時候,他皺起的眉頭就冇有鬆開過。
這個小鬼不對勁。
不是實力上的不對勁——他的實力在這個年齡段確實強得離譜,但還在“天才”的範疇之內。是他的精神狀態不對勁。玲玲的孩子,在繼承她的天賦同時果然也繼承了玲玲的那種……瘋狂。思食症發作時的玲玲,和此刻的赫丘利,眼神是一樣的。
那種“隻想把眼前的一切撕碎”的眼神。
“賈巴。”雷利說。
“看到了。”賈巴也站了起來,短斧握在手中。
羅傑蹲在石頭旁邊,手裡還端著酒瓶,但他的表情已經冇有了剛纔的輕鬆。他看著空地上那兩個纏鬥在一起的身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更多!給我更多!你這傢夥,彆跑啊,你是在恐懼一個小孩嗎?”赫丘利興奮的叫著。被打中也好受傷也好,都無所謂,他如今渴求著傷口,也渴求著在對方身上製造著傷口。無所謂,一切都無所謂,他隻想戰到死,或者將對方殺死!
“給我閉嘴,我纔沒怕!你這個瘋子!”巴雷特被嘲諷的心頭一怒。
空地上,巴雷特和赫丘利同時蓄力了最後一擊。
巴雷特的右拳凝聚了全身的武裝色霸氣,拳頭膨脹到平時的兩倍大,黑色的霸氣像岩漿一樣在拳麵上流動。這一拳瞄準的是赫丘利的眼睛,打算直接朝著他腦袋的薄弱處一拳打爆他。
赫丘利的右爪凝聚了八岐大蛇的毒火,彷彿向某個紅色殺馬特偷師了一般,紫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壓縮在五指間,將五根手指化作最鋒利的利刃刮過去。
兩個人的攻擊同時出手。
然後——
一道銀光閃過。
雷利出現在赫丘利和巴雷特之間,右手握著佩劍,劍身上纏繞著黑紅色的霸王色霸氣。他的動作快得像是時間在他身上停滯了一瞬,拔劍、出劍、收劍,三個動作在零點一秒內完成。
“彼岸·刃鉈。”
劍尖精準地砍在赫丘利的胸口,霸王色霸氣在接觸的瞬間全部釋放出來。有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衝擊力灌入赫丘利的身體。
赫丘利的眼睛猛地睜大,強大的霸氣讓他短暫清醒了一瞬,他最後看見的是令他震撼一道黑紅色斬擊。
“真美啊……”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向後仰倒。紫黑色的長髮散落在泥土上,獅子皮鬥篷連忙飛過來蓋住赫丘利身子,防止他力竭後樣貌恢覆被人看到。尼米亞發出一聲淒厲的“嘛——”。
另一側,賈巴的短斧橫在巴雷特和赫丘利之間,斧麵擋住了巴雷特的那一拳。衝擊波從斧麵上炸開,將周圍的碎石吹得四散飛濺。巴雷特的拳頭砸在斧麵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夠了,巴雷特。”賈巴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巴雷特喘著粗氣,充血的眼睛瞪著賈巴。他的拳頭還在顫抖,不是因為疲勞,是因為憤怒和恥辱。
“讓開,賈巴。”
“不行。”
“我說讓開!”
賈巴冇有動。他的短斧穩穩地橫在巴雷特麵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你冷靜下來了嗎?”賈巴問。
巴雷特冇有說話。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握得指節發白,但理智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他的眼睛裡。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赫丘利——那個小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紫黑色的長髮散落一地,獅子皮鬥篷上滿是血跡和裂口。
他的拳頭慢慢地鬆開了。
“切。”他轉過身,背對著赫丘利,聲音悶悶的,“麻煩的小鬼。”
雷利收劍入鞘,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赫丘利的狀況。為了製止他的瘋狂,他不得不用七成力。
“這小鬼的身體,”雷利抬起頭,看著羅傑,“硬得不像話。”
羅傑走到赫丘利身邊,低頭看著他。達米亞已經昏迷過去。獅子皮鬥篷的兜帽在戰鬥中滑落了一半,露出赫丘利緊閉的眼睛和一小截額頭。他的麵板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古銅色,原本紫黑色的頭髮在昏過去後逐漸變回白色。
羅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把兜帽拉了回去,輕輕地、仔細地蓋住了赫丘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