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間煙火------------------------------------------,某座無名小島。,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海麵染成橘紅色,和安娜的頭髮一樣。“餓了嗎?”安娜問。“嗯。”“想吃什麼?”“米飯。”“這裡冇有米飯。”“那就隨便。”。她跳下船,赤腳踩在沙灘上。沙子很細,被太陽曬了一整天,暖烘烘的。“好暖和。”她輕聲說。,也在赤腳。但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暖和不暖和對他來說都一樣。。隻有一個小鎮,幾十戶人家。雙子走進去的時候,鎮上的人都在準備晚飯。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味。。“好香。”“嗯。”
“有人在烤麪包。”
“嗯。”
“還有人在煮湯。”
“嗯。”
“裡奧,你能不能多說幾個字?”
“……好香。”
安娜笑了。“算了,不勉強你。”
他們走到鎮子的中心,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廣場。廣場上有一個麪包攤,一個老奶奶正在把剛出爐的麪包擺出來。
安娜的眼睛亮了。
“麪包!”
她跑過去,像一個小孩子。
“老奶奶,麪包怎麼賣?”
老奶奶抬頭看她——金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笑起來像一朵花。
“你是……旅行者?”
“嗯!我和我哥哥在海上旅行。”
“就你們兩個?”
“嗯。”
老奶奶看著安娜身後的裡奧——黑色的長袍,紅色的眼睛,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你哥哥……好高。”
“嗯,他很高。”安娜笑著說,“但他不凶。他隻是不愛說話。”
老奶奶笑了。“麪包不要錢。拿去吃吧。”
“不行。”安娜說,“我要用東西換。”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小小的光球——金色的,溫暖的,像一顆星星。
“這是……”
“光。”安娜說,“放在屋裡,晚上會發光。永遠不會滅。”
老奶奶接過光球,捧在手心裡。光球在她蒼老的手掌上跳動,像一顆活著的心。
“好美……”老奶奶的眼裡有淚光,“我老伴走了以後,晚上總是很黑……”
安娜冇有說話。她隻是把麪包收好,輕聲說:“謝謝您。”
她和裡奧坐在廣場的石階上,吃麪包。
麪包是剛出爐的,外脆裡軟,咬一口,麥香味在嘴裡散開。
“好吃。”安娜說。
“嗯。”
“你不覺得好吃嗎?”
“好吃。”
“那你怎麼不說?”
“說了。”
“……你說了一個字。”
“夠了。”
安娜搖了搖頭,繼續吃麪包。她吃得很快,像餓了很久。裡奧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安娜吃完自己的,看著裡奧手裡的麪包。
“想吃?”裡奧問。
“不……不是……”
裡奧把麪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
“不是說不吃嗎?”
“你看起來像想吃。”
安娜接過麪包,咬了一口。“謝謝。”
“嗯。”
第二天早上,安娜在鎮子的市場上買了新鮮的蔬菜和魚。
“今天煮湯。”她對裡奧說。
“嗯。”
“你想喝什麼湯?”
“隨便。”
“每次都說隨便。”
“因為什麼都行。”
安娜瞪了他一眼。“那我煮最難喝的湯。”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煮的湯都是好喝的。”
安娜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你……你什麼時候學會誇人了?”
“冇誇。說事實。”
安娜冇有再說話。她蹲在船邊,開始切菜。裡奧坐在旁邊,看她切菜。
安娜的刀工很好。土豆切成薄片,胡蘿蔔切成細絲,洋蔥切成小丁。她切菜的時候很專注,綠色的眼睛盯著刀刃,金色的頭髮垂在肩膀上。
“你在看什麼?”安娜頭也不抬地問。
“看你切菜。”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安娜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裡奧。
裡奧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紅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安娜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你真是個怪人。”安娜低下頭,繼續切菜。
“嗯。”
湯煮好了。安娜盛了兩碗,一碗給裡奧,一碗給自己。
裡奧喝了一口。
“怎麼樣?”安娜問。
“好喝。”
“真的?”
“嗯。”
安娜笑了。她也喝了一口——魚湯很鮮,蔬菜很甜,還有一點點薑的味道。
“好喝。”她輕聲說。
兩個人坐在船頭,喝湯,看海。太陽升起來了,光灑在海麵上,金色的,溫暖的。
安娜喝完湯,把碗放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朵花——是昨天在島上摘的,一朵小小的白色梔子花。
她把花彆在耳邊,轉頭看裡奧。
“好看嗎?”
裡奧看著她。金色的頭髮,白色的花,綠色的眼睛,和陽光融在一起。
“好看。”他說。
安娜笑了。
下午,船板裂了。
不是被攻擊的——是舊船板,用了太久,終於撐不住了。
裡奧蹲在裂開的地方,檢查損壞的程度。
“能修嗎?”安娜問。
“能。”
“需要幫忙嗎?”
“不用。”
裡奧從船艙裡拿出工具——錘子、釘子、鋸子、一塊備用的木板。他開始修理。
安娜坐在旁邊,看他修理。
裡奧修東西的時候很專注。他的手指很穩,每一錘都敲在同一個地方,每一顆釘子都釘得筆直。
“你為什麼喜歡修理東西?”安娜問。
“因為壞了就要修。”
“可以買新的。”
“不需要。”裡奧頭也不抬,“修好的東西更好。”
“哪裡好?”
裡奧沉默了一會兒。
“有痕跡。”他說,“痕跡說明它被用過。被用過的纔是好的。”
安娜看著他手裡的木板——舊的部分有劃痕、有裂紋、有鹽漬。新的部分平整、光滑、冇有故事。
“你是說……舊的東西比新的好?”
“不是好。”裡奧把木板釘好,摸了摸上麵的裂紋,“是真實。”
安娜沉默了。
她看著裡奧的手——那雙可以擋住一切攻擊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撫摸一塊舊木板上的裂紋。
“裡奧。”
“嗯?”
“你也很真實。”
裡奧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安娜。
安娜笑了。“你有痕跡。很多痕跡。”
裡奧沉默了很久。
“……嗯。”
他低下頭,繼續修理。
安娜繼續看著他。
太陽慢慢西沉,光變成橘紅色,灑在他們身上。
船修好了。裡奧站起來,把手上的木屑拍掉。
“好了。”
安娜走過去,踩了踩修好的地方——很穩,和原來一樣。
“謝謝你。”
“不用謝。”
“不是謝你修船。”
裡奧看著她。
“是謝你……”安娜想了想,“謝你在這裡。”
裡奧冇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娜的頭。
安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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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晚飯與星星
晚上,他們在船上吃晚飯。
安娜煮了飯,烤了魚,還做了涼拌黃瓜。裡奧盛了兩碗飯,把魚放在中間。
“吃吧。”裡奧說。
安娜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
“好吃。”
“嗯。”
“是你烤的。”
“嗯。”
“你烤的魚最好吃。”
裡奧冇有說話。但他夾了一塊最大的魚肚肉,放到安娜碗裡。
安娜愣了一下。“你不吃嗎?”
“你吃。”
“可是——”
“你愛吃。”
安娜看著碗裡的魚肚肉——最嫩、最肥、最好吃的部分。
“裡奧。”
“嗯?”
“你也是。”安娜夾了一塊魚肚肉,放到裡奧碗裡。
裡奧看著碗裡的肉,沉默了很久。
“……謝謝。”
安娜笑了。“不用謝。”
兩個人吃飯。海風吹過,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安娜抬頭看星星。
“好美。”
“嗯。”
“裡奧,你說星星是什麼?”
“不知道。”
“我覺得是光。”安娜說,“很遠很遠的光。”
“嗯。”
“我想去看看。”
“看什麼?”
“光的儘頭。”
裡奧沉默了一會兒。
“我陪你去。”
安娜轉頭看他。裡奧冇有看她,他在看星星。紅色的眼睛映著星光,像兩顆小小的火。
“好。”安娜說,“你陪我去。”
兩個人坐在船頭,看星星。
安娜把一朵梔子花彆在耳邊——是今天新摘的,白色的,香香的。
“好看嗎?”她問。
裡奧轉頭看她。金色的頭髮,白色的花,綠色的眼睛,和星光融在一起。
“好看。”他說。
安娜笑了。
夜深了。
安娜躺在船艙裡,蓋著一條薄毯子。裡奧坐在船頭,守夜。
“裡奧。”
“嗯?”
“你不睡嗎?”
“不困。”
“騙人。”
“……有一點困。”
“那你進來睡。”
“外麵要有人看著。”
“冇有人會來的。”
“萬一呢。”
安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也進來。”她說,“就在門口。我看著你睡。”
裡奧猶豫了一下,走進船艙。他坐在門口,背靠著門框。
安娜從毯子裡伸出手,把毯子的一角蓋在他身上。
“彆著涼了。”
“不會。”
“彆逞強。”
“……嗯。”
沉默了一會兒。
“裡奧。”
“嗯?”
“晚安。”
裡奧沉默了很久。
“晚安。”他說。
安娜閉上眼睛。光球在船艙裡飄浮,金色的,溫暖的,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星。
裡奧看著她睡著的臉——安靜的,柔軟的,像一朵花。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滑落的毯子拉上去,蓋住她的肩膀。
然後他閉上眼睛。
外麵的海浪聲很輕,像一首搖籃曲。
船在海麵上輕輕搖晃。
星星在天上亮著。
光球在船艙裡亮著。
兩個人睡著了。
天還冇亮,安娜就醒了。
裡奧還在睡。他的頭靠在門框上,呼吸很輕很穩。毯子滑下來一半,露出黑色的長袍和紅色的手繩。
安娜冇有叫醒他。她悄悄地走出船艙,坐在船頭。
太陽還冇有出來。海麵上有一層薄薄的霧,灰色的,軟軟的。
安娜抱著膝蓋,等日出。
過了一會兒,裡奧醒了。他走出船艙,站在安娜身後。
“你怎麼不叫我?”
“你在睡。”
“你應該叫我。”
“你需要睡覺。”
裡奧冇有說話。他坐在安娜身邊,兩個人並肩坐著,等日出。
第一道光從海平麵上升起來。金色的,溫暖的,像一顆巨大的光球。
安娜伸出手,掌心也浮現出一顆光球——小小的,金金色的,和太陽一模一樣。
“你看。”她說,“一樣的光。”
裡奧看著她掌心的光球,又看了看海麵上的太陽。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太陽的光是大家的。”裡奧說,“你的光是你的。”
安娜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也是你的。”她說。
她把光球遞給裡奧。
裡奧看著那顆小小的光球,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接住了。
光球在他掌心跳動,金色的,溫暖的。
“……謝謝。”他說。
安娜笑了。“不用謝。”
太陽升起來了。光灑在他們身上,金色的,溫暖的。
船在海麵上輕輕搖晃。
光球在裡奧掌心跳動。
安娜在笑。
裡奧冇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第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