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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們,飄進陸明那間奢華的辦公室。
電腦螢幕上,一條條偽造的合同,一筆筆被侵吞的資產,在冰冷的數字下無所遁形。
陸明接到電話時,正在他的公寓裡安撫蘇晴。
電話那頭隻說了一句“審計組來了”,他整個人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眼裡的最後一絲溫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蘇晴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抓住頭髮,狠狠撞在牆上。
“都是你這個賤人!”
他掐著蘇晴的脖子,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哥,準備十個億,不然,你就等著給你的晴晴收屍吧。”
電話那頭的陸沉一片死寂。
我看著被掐得臉色發紫的蘇晴,她藏在身後的手,卻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很快,一段錄音被髮到了陸沉的手機上,帶著蘇晴斷斷續續的哭腔。
“沉哥......救我......”
陸沉點開了錄音。
裡麵是陸明癲狂的嘶吼和蘇晴的哭泣。
然後,我聽到了那句讓我靈魂都為之震顫的話。
是陸明說的。
“林晚的死正好替我們背鍋,陸沉這個蠢貨永遠看不透。”
陸沉拿著手機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比在停屍間看到我時,褪得還要乾淨。
那是一種信念徹底崩塌的,死灰般的白。
他冇有怒吼,冇有摔東西,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內裡的石像。
陸父報了警。
天羅地網,在機場展開。
陸明和蘇晴在過安檢時被摁倒在地,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蘇晴看到了人群外的陸沉,她瘋了一樣掙紮哭喊著。
“沉哥!救我!我是愛你的啊!都是他逼我的!”
陸沉隻是漠然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警局裡,一個年輕的警察將一個物證袋遞給陸沉。
“陸先生,這是林晚女士的遺物,在她的出租屋裡找到的。”
袋子裡,是一本陳舊的日記。
陸沉伸出手,那隻曾經踩在我骨灰上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他翻開了日記。
裡麵是我婚後每一天的記錄,從最初的甜蜜期待,到後來的爭吵,冷戰,再到無儘的失望與絕望。
他的手指,一頁頁翻過,越來越慢,越來越用力。
最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上麵隻有一行字。
“陸沉,我曾以為你是光,後來才知道,光是假的冷是真的。”
那本陳舊的日記,從陸沉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冇有去撿,隻是僵硬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石像。
第二天,陸沉召開了記者釋出會。
鎂光燈瘋狂閃爍,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
他冇有看稿子,隻是對著無數鏡頭,一字一句,公開承認了全部的罪行。
“蘇晴的畫,全部出自林晚之手。”
“三年前的抄襲事件,是我一手策劃,是我作偽證是我誣陷了她。”
“我宣佈,辭去陸氏集團總裁及所有職務。”
說完,他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林晚,對不起。”
我飄在半空,冷漠地看著這一場遲到了三年的審判。
隨後,他將個人名下的所有資產,包括房產股票和現金,全部轉入了媽媽和林軒的賬戶。
他簽下最後一份檔案,淨身出戶。
從那以後,每個夜晚,他都會開車去我跳海的那片礁石。
他就那麼坐著,任由冰冷的海風穿透他單薄的身體,從日落,一直坐到天亮。
他開始整夜失眠,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卻拒絕任何治療。
他對著醫生說:
“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陸父陸母最終登報,宣佈與他斷絕關係。
他們動用所有資源,為我舉辦了一場正式的個人畫展,要為我正名。
林軒將我的骨灰從那個破舊的木盒裡取出,重新安葬在城郊最好的墓園。
新的墓碑上,冇有遺照,隻刻了一行字。
“天才畫家林晚,永不蒙塵。”
畫展那天,盛況空前。
整個城市的名流都來了,他們站在我的畫前,發出真誠的讚歎。
陸沉也來了。
他像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幽靈,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混在人群中。
他穿過一幅幅畫,最終停在了展廳最中央的那幅《深海》原作前。
那是我用儘生命最後力氣畫下的,無儘的黑暗和絕望裡,唯一一束掙紮的光。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那片深藍,指尖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
壓抑到極致的、像野獸哀鳴般的哭聲,從他指縫裡泄露出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當著所有人的麵,重重跪在了那幅畫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