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們跑到道觀門前便齊齊停住,不再往前,既不敲門,也不闖門。
領頭那隻蹲在門檻邊,低下頭髮出一陣細弱又低沉的嗚嗚聲,像是在對著門內、或是對著暗處的同伴傳信。
聲音不大,卻在靜夜裡傳得很遠。
冇過片刻,旁邊的樹林裡傳來沙沙輕響。
又鑽出來四五隻模樣一樣的青麵小怪物,有的爪子帶傷,有的翅膀似的小耳朵耷拉著,全都步履匆匆,聚到道觀門前,和先前的幾隻湊在一起,對著緊閉的觀門低低叫喚,眼神裡滿是急切。
彬彬攥緊短棍,湊到邢語身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淩霄姐,這道觀……它們不是要帶我們進去?”
邢語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道觀緊閉的門上,又掃過一圈神色焦急的小怪物。
它們分明是守在門外求助,卻不敢擅自踏入道觀半步。
背上的璐璐依舊睡得安穩,小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頸側。
邢語按住腰間鳴鴻刀,靜靜等著——
她知道,小怪物們真正想讓她看的,很快就要出現了。
小妖精們不再急切拉扯,反而在道觀門前緩緩圍成一個小圈,一個個垂著小腦袋,發出細碎又平和的低吟。
它們抬起帶傷的小爪子,踩著極輕的節奏,慢悠悠地擺動身子,像是在跳一支古老又虔誠的舞蹈,冇有半分凶戾,隻剩恭敬。
彬彬看得屏息,攥著短棍的手悄悄鬆了鬆,隻覺得眼前一幕古怪又神奇。
邢語護著背上熟睡的璐璐,靜靜站在原地,冇有上前驚擾。
就在舞蹈漸緩、低吟輕落時,道觀緊閉的木門縫裡,忽然透出一縷極淡的紅光。
那紅光越聚越濃,凝成一顆拇指大小的紅色珍珠,通體瑩潤,泛著暖融融的柔光,輕飄飄地從門縫裡飄出,繞過轉圈的小妖精,不急不緩,徑直落在了邢語自然攤開的掌心。
珠子一觸到麵板,便傳來一股溫和的暖意,順著指尖緩緩漫開,連山間夜裡的涼氣都散了幾分。
小妖精們立刻停下舞蹈,齊齊看了邢語音一眼,便四散離開。
彬彬湊到旁邊,壓低聲音驚歎:“邢語姐,這顆珠子……看著就不一般!”
邢語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顆溫潤的紅珠,暖意順著血脈一點點滲進去,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珍珠……又是在這臨水靠山的地方,還藏在這麼古怪的道觀裡,由一群小妖虔誠守護……
邢語暗道:“這珠子……很可能和鮫人有關。”
邢語伸手推了推道觀的木門,紋絲不動,銅鎖釦得死死的,顯然已經很久冇人開啟。
彬彬壓低聲音:“門鎖成這樣,我們也不能硬闖啊,萬一驚動鎮上的人就麻煩了,你還揹著璐璐。”
邢語點點頭,掌心的紅鮫珠還在微微發熱。
“現在進不去,硬闖也不現實,小怪物又不會說話,真想知道真相,隻能回鎮上打探。”
邢語望著空寂的山林,握緊掌心的紅鮫珠,不再多留。
她與彬彬藉著夜色掩護,輕手輕腳下山,各自分開時,彬彬再三叮囑有事便去醫館尋她。
回到望海樓客棧,邢語小心翼翼將熟睡的璐璐放到床上,把那顆溫熱的紅鮫珠貼身收好,緊繃了半夜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這一夜再無驚擾,母女倆睡得安穩。
第二日天光大亮,暖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璐璐醒了便咿呀玩鬨,邢語收拾妥當,抱著女兒走到樓下大堂吃早餐。
青年掌櫃正忙著招呼早客,見了她便笑著上前:“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邢語順勢搭話,語氣隨意,像是隨口閒聊:“挺好的,多謝掌櫃掛心。
昨夜無意間瞥見鎮後半山腰有座古觀,看著有些年頭,不知是處什麼風景?”
掌櫃擦著桌子,聞言歎了口氣:“那是座海神娘娘廟,早些年香火鼎盛得很,出海的、求平安的,都要上去拜一拜。”
他頓了頓,又搖頭道:“可就這幾年,就是我之前說的半夜回來敲門的小怪物,隨時在道觀門口搗亂,嚇得香客們都不敢去了,久而久之,那道觀也就荒廢了,成了冇人敢靠近的地方。”
邢語聽著掌櫃的話,心裡覺得不對勁不對勁。
這兩邊究竟誰是好人?
掌櫃眼裡:小怪物是搗亂的壞東西——蹲在道觀門口嚇人,斷了香火,把好好的海神廟攪得冇人敢去。
她所見:小怪物深夜求助、帶她上山、守在觀外不闖門、跳著儀式般的舞蹈送來鮫珠。
誰在撒謊?
邢語不動聲色,繼續順著話問:“那海神娘娘,又是什麼來曆?鎮上供奉她,可有什麼說法?”
青年掌櫃聞言頓了頓,撓了撓頭:“這我就說不上來了。我來這兒開店冇幾年,老一輩的故事知道得少。”
他抬手往鎮口方向一指:
“你要是真想打聽,就去橋頭那家賣餅的大娘那兒問問。
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年紀最大,記性也好,鎮上幾百年的舊事,她都能一五一十說出來。”
邢語心裡一穩,點頭記下:“多謝掌櫃。”
她和璐璐吃了早食,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往鎮口橋頭走去。
邢語抱著璐璐,又走到橋頭餅攤前。
大娘一見是她,臉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手裡還翻著香酥餅:“姑娘又來啦?今兒還是要兩個不?”
邢語笑著點頭,順勢輕聲問:“大娘,我昨日在後山看見一座道觀,說是供海神娘孃的,您給我說說她的來曆吧?”
大娘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望瞭望半山腰的方向,歎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些:
“海神娘娘啊,那是位心善的仙人。
很早以前,這片海經常鬨災,翻船死人是常事,是她出來救苦救難,護著一鎮人的平安。”
“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就不見了。
鎮上人念她的恩,就湊錢建了那座道觀,年年供奉,盼著她哪天能回來。”
邢語靜靜聽著,追問:“那之後就一直好好的嗎?”
大娘搖搖頭,神色有些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