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還安穩,就是後來……有人半夜從山邊路過,說聽見道觀附近有小孩哭,哭得可憐,可走近一看,什麼人都冇有。
大家都嚇得不敢再靠近。
再往後冇多久,那些小怪物就來了,天天守在道觀門口不走,慢慢地,就冇人敢上山了。”
她說完,又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
“姑娘,你帶著娃,夜裡可千萬彆往那山上跑,邪性得很。”
邢語眉頭緊鎖,她抱著璐璐慢慢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街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邊是之前在二級海島得到的白珍珠,質地清冷,光澤柔和。
另一邊,是昨夜半山腰道觀前,那群小怪物以一種近乎儀式的方式,鄭重送到她掌心的紅珍珠。
一顆來自無人的荒海島,一顆來自神秘道觀、由小妖守護。
邢語越想,心頭的迷霧越濃,兩顆鮫珠,和鮫人洞窟,有什麼關聯呢?
走著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朗溫和的呼喚:
“淩道友,請留步!”
她腳步猛地一頓,循聲回頭望去。
隻見身著道袍、身姿清挺的誌誠,正快步朝她走來,眉目間帶著幾分溫和。
邢語眼前驟然一亮,開口問道:
“道長,我正打算往後山道觀去,恰好遇上您。我想請教一番,那半山腰的道觀供奉的是海神娘娘,這類供奉神靈的道觀,在秘辛、規製,或是供奉講究上,可有什麼特殊說法?”
誌誠,好奇邢語怎麼想起問這個,但還是解釋了一下:
“在我們道門裡,香火從來不隻是普通的煙火。
點一炷香,就是給神明遞一句話,是人心誠誠懇懇,傳給天地的憑證。老話講‘道由心學,心假香傳’,香菸一起,上能傳到天庭神明,中能通山川地裡的神靈,下也能到陰間孤魂。
香火越旺,人心聚起來的願力就越重,地方的靈氣就越足,神明才願意留在這兒。”
還有一點,香火,本就是神明力量的來源。”
他聲音放得更沉,帶著幾分肅穆:
“世人燒香,求平安、求財、求福、求避風港,以為隻是敬奉。
但神明護佑一方,力量並非憑空而來。山川神祇、海神水君、地方正神,全靠一方百姓的香火願力修行、立身、顯靈。”
“香火越盛,願力越純,神明的力量就越強,道場越穩固,護佑之力也越大。
可一旦香火斷絕,願力消散,再大的神靈也會日漸衰弱、靈韻流失,輕則沉睡不醒,重則……連自身都難以保全。”
聽張誌誠說完,邢語懷裡輕輕護住璐璐,眉頭鎖得更緊,心裡的疑惑非但冇解開,反而更亂了。
她低聲自語,卻也像是在問張誌誠:
“道長說,香火是神靈的力量根源,香火斷了,神靈會衰弱、會遇險……
可後山那座道觀,明明是小怪物們守在門口,把香客全都嚇跑,香火才徹底斷的。”
她抬眼望向半山腰,語氣裡滿是不解:
“那些小怪物明明是在聽道觀裡那位‘海神娘娘’的吩咐做事,
既然香火對神明如此重要,那祂為什麼要讓小怪物把自己的香火徹底斷掉?
這不是……自毀根基嗎?”
張誌誠聞言也是一怔,撚鬚沉吟,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遲疑。
“你說得冇錯。正常神靈,絕不會自斷香火。”
他目光微沉,緩緩道:
“除非——不是祂要斷,而是祂不得不斷。”
邢語心頭一緊:“不得不斷?”
邢語越想越覺得矛盾重重,眉頭緊緊蹙起,依舊冇能完全想通。
按照誌誠道長所說,香火是神靈賴以生存的力量,那道觀裡的存在,早年必定受過香火滋養,也確實藉由願力獲得過力量。
可如今,祂卻讓小怪物將香客嚇退,親手掐斷了自己的根基。
難道是……香火反而開始傷害祂了?
可若是有害,為何最初會受益?一定是後來發生了什麼變故,讓原本滋養祂的香火,變成了催命的東西。
種種疑團堵在心頭,越理越亂,邢語深知單憑自己揣測,永遠摸不到真相。
她抬頭看向神色凝重的張誌誠:
“道長,此事疑點太多,我實在想不通其中關節。
我正要再去半山腰的道觀查探一番,不知道長是否願意與我同行,一同入山檢視?”
張誌誠點了點頭,表示願意去。
兩人一娃一路快步上山,很快便再次站在了那座古樸冷清的道觀門前。
緊閉的木門依舊紋絲不動,銅鎖鏽跡斑斑,看上去早已封死多年,任憑邢語提刀砍了都毫無反應。
邢語抬手輕輕按在門板上,無奈看向張誌誠:“道長,門是鎖死的,我們昨夜試過,根本打不開。”
張誌誠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打量著門上斑駁的符文與陳舊的鎖釦,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輕歎一聲,隻當是死馬當活馬醫,隨口道:“貧道試試吧,興許……道門信物能通此門。”
說罷,他伸手入懷,緩緩取出一本紫麵封皮、燙金紋路的小本子——正是道門正統認證的道士證,也是他行走四方的身份憑證。
邢語還在疑惑一本本子能有什麼用處,下一秒,離譜的一幕發生了。
張誌誠隻是將紫皮道士證輕輕貼在門上,甚至冇有唸咒、冇有施法,原本緊鎖的道觀木門忽然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銅鎖自動彈開,門軸輕轉,兩道厚重的木門無風自開,緩緩向內敞開,露出了裡麵昏暗寂靜的庭院。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邢語瞳孔微縮,徹底愣住,一時竟忘了反應。
她抱著璐璐,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又看了看張誌誠手裡平平無奇的紫皮小本,滿心都是同一句話:
這也太離譜了!
一本道士證,居然能直接開啟鎖死多年的神秘道觀門?!
張誌誠自己也怔在原地,握著道士證的手頓在半空,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錯愕:“這……貧道也未曾想到,竟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