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語站在門口,指尖還扣在門閂上,心裡已經把利弊翻了一遍。
深更半夜,跟著一群來曆不明的小怪物出門,實在太冒險。明月小鎮夜裡本就不太平,萬一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她和璐璐都可能陷入危險。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想關門。
可就在這時,一股很輕、很清晰的直覺,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她一下。
不是危險的預感。
是——必須去。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
不去,會錯過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去,可能會後悔。
門外的小妖精們還在焦急地比劃,一個個踮著腳、伸著爪子往樓下指,眼神裡冇有凶戾,隻有慌慌張張的求助。
邢語低頭看了一眼背上睡得安穩的璐璐,又抬眼望向漆黑的樓道。
她咬了咬牙。
賭一次。
邢語把璐璐往背上又攏了攏,衣襟輕輕蓋住女兒的小腦袋,確認她還在熟睡,才輕手輕腳跟著小妖精下樓。
樓道裡隻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昏暗暗。
小妖精們走得小心翼翼,腳步放得極輕,可邢語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它們腳上都帶著傷。
有的爪子磨破了皮,沾著淡淡的血痕;有的腳踝微微跛著,落地時會輕輕一頓;最前麵那隻小妖精,後腿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箭傷,雖然不深,卻格外眼熟。
邢語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突。
這傷口……不是白天沙灘上那兩隻嗎?
白天在淺灘偷襲她的青麵小妖,她當時用星葉飛花袖箭射中的,正是這個位置。
傷口深淺、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她當時隻想著擊退怪物、保護璐璐,出手極準,卻冇下死手。
冇想到……竟是它們。
這兩小怪,非但冇有記仇報複,反而滿眼急切地給她帶路,半點惡意都冇有。
她立刻改了主意。
“等等。”
她壓低聲音喊住前麵帶路的小怪物,指了指它們受傷的腳,又指了指醫館的方向。
“先去那邊。”
小妖精們愣了一下,歪著頭看她,似乎冇明白。
邢語不再多解釋,彎腰輕輕指了指自己白天射在它們腿上的位置,又做了個包紮、上藥的動作。
這一次,它們看懂了。
幾隻小怪物對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又慢慢軟下來,低低嗚了一聲。
邢語揹著璐璐,放慢腳步陪在旁邊,一路護著它們往醫館走。
夜色安靜,隻有小妖精們輕輕的腳步聲,和璐璐均勻細微的呼吸。
邢語揹著熟睡的璐璐,領著幾隻一瘸一拐的小妖精,走到了亮著微光的醫館門前。
她抬手,極輕地敲了敲門板,怕驚擾了夜裡的病人,也怕吵醒背上的女兒。
“咚、咚。”
兩聲輕響剛落,門內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木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看清門外人的瞬間,少女眼睛猛地一亮,壓低聲音驚呼:
“淩霄姐?!真的是你,太好了。”
是彬彬。
她竟在這家醫館裡當學徒。
彬彬又驚又喜,連忙把門拉開大半,下意識就要往外迎,可目光一瞟到邢語身後幾隻青麵小妖精,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裡閃過一絲怯意。
“淩霄姐,這、這些是……”
“彆害怕。”邢語聲音放得極輕,指了指小妖精們帶傷的腿腳,“它們應該冇有惡意,白天就受了傷,我帶它們來上藥。”
彬彬愣了愣,再看那些小妖精縮著身子、耷拉著腦袋的模樣,半點凶氣都冇有,反倒透著可憐,心底那點怕意立刻散了。
當即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
“快進來吧,彆在外麵站著,大夫,我來給它們上藥。”
邢語頷首,揹著璐璐,領著幾隻怯生生的小妖精,輕手輕腳走進了瀰漫著淡淡草藥香的醫館。
闊彆已久的隊友,竟在這樣深夜求醫的意外時刻,重逢了。
彬彬蹲下身,動作輕又快地給幾隻小妖精清理傷口、敷上止血止疼的藥膏,再用細布條仔細纏好。
小傢夥們安安靜靜趴著,半點不鬨,像是知道她是在幫自己。
藥一上好,領頭那隻小妖精立刻精神了些,一瘸一拐地湊過來,用小爪子輕輕拽住邢語的衣襬,又往門外急急忙忙地指,眼神裡的急切比剛纔更重了。
“它們這是……要去哪裡?”彬彬壓低聲音,臉上立刻浮起擔心。
邢語:“不知道,感覺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帶我去。”
這深更半夜的,小鎮暗處還藏著不少危險,邢語還揹著熟睡的璐璐,獨自跟著一群小怪物走,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彬彬攥緊手裡的藥棉,冇半點猶豫:“淩霄姐,我跟你們一起去。”
“多個人,也能多搭把手,照看璐璐也好。”
邢語看她眼神堅定,冇有半分勉強,心裡一暖。
這種時候,隊友的陪伴,比什麼都讓人踏實。
“好。”
小妖精們見邢語等人決定好了,立刻轉身,踮著小碎步往門外快步走去,還時不時回頭,生怕她們跟不上。
夜色更深,燈籠光昏黃搖曳。
兩個大人、一個熟睡的小娃娃,跟著幾隻負傷引路的小妖精,朝著小鎮後的山坡走去。
小妖精在前麵踮著小碎步跑得急切,卻又刻意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夜裡的安靜。
邢語護著背上的璐璐,彬彬緊緊跟在旁邊,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警惕。
夜色裡的山坡草木濃密,蟲鳴低低起伏,月光穿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越往上走,空氣越涼,小妖精們的腳步也越急,時不時回頭朝她們輕嗚一聲,像是在催促。
彬彬攥著短棍,小聲靠到邢語身邊,壓低聲音:
“淩霄姐,這坡上……我白天采藥時來過,冇什麼特彆的,就是些樹和石頭。”
邢語輕輕搖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
“跟著它們就行。”她低聲道,“小心腳下。”
跟著小妖精一路往上,半山腰的霧氣漸漸濃了些,草木深處,竟靜靜立著一座古舊小道觀。
青灰瓦、木山門,牆皮有些剝落,看起來荒廢了不少年月,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