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一身反骨的大小姐嫌棄海島硬板床------------------------------------------。,鋪著軍綠色的粗布褥子。,棱角分明。,桌上擺著一個搪瓷茶缸。,漆掉了一大半。,兩扇櫃門合不攏,中間翹出來一截。,玻璃上有一道裂紋,拿膠布粘住了。。,坑坑窪窪。,露出底下的砂土。。,冇有邁進去。,又從木櫃移到裂了縫的窗戶上。。,鍋沿上有兩個豁口。
空氣裡有一股潮黴味,混著陳年老灰的嗆人勁兒。
霍戰廷把牛皮箱放在條桌上,轉過身來。
“條件就這樣,你先將就著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跟彙報工作差不多。
沈清宜終於邁進了門。
她走到那張木板床跟前,伸出手按了按。
指尖碰到褥子的一瞬間,她的眉毛動了一下。
褥子底下就是光禿禿的木板,硬邦邦的,不帶半點彈性。
她又捏了一下那床軍綠色的被子。
粗布的,紮手。
“霍營長。”
她收回手,站起來,偏著頭看他。
“嗯?”
“這個床,你平時就睡這個?”
“軍人不講究這些。”
“可我不是軍人呀。”
她的語氣很輕,說的是陳述句,聽起來卻像在撒嬌。
霍戰廷的眉頭皺了一下。
“島上的家屬都是這個條件,彆人能住得,你也能住得。”
沈清宜冇有反駁。
她走到窗戶邊,伸手推了一下木窗框。
窗戶發出嘎吱一聲響,卡住了,隻開了一半。
從視窗湧進來的風帶著鹹濕味,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了起來。
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一麪糊了白灰的矮牆,牆頭上趴著幾隻壁虎。
“連窗戶都打不開。”
她的聲音很小,冇有刻意給誰聽,但屋子就這麼點大。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霍戰廷的耳朵裡。
他站在門口,兩臂環胸,手指在臂彎裡不易覺察地捏了一下。
“窗框泡了水,發脹了,明天我來修。”
沈清宜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水龍頭在哪裡?”
“院子西頭有個公共水房,每天定時供水兩個鐘頭,早上六點到七點,下午五點到六點。”
霍戰廷的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像在給新兵交代營區規章。
“每家每天限量兩桶水,吃喝洗用全在這兩桶裡,不夠的自己省著用。”
沈清宜眨了一下眼。
“兩桶水?”
“對。”
“洗澡也用這兩桶?”
“你可以少洗。”
霍戰廷把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好像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清宜看了他幾秒鐘,冇有說話。
趙連長扛著兩個帆布大包出現在門口,累得直喘氣。
“嫂子,您的行李,放哪兒?”
沈清宜朝那個翹了皮的木櫃看了一眼。
“那個櫃子能用嗎?”
趙連長幾步上去拉了一下櫃門。
櫃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歪歪斜斜地開了。
櫃子裡麵空蕩蕩的,底板上撒了一層防蟲的樟腦粉,嗆得人直打噴嚏。
沈清宜蹲下來看了看櫃子內壁,發現角落裡有幾個黑乎乎的小洞。
“這櫃子有蟲蛀。”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灰。
“我的衣服不能放在這裡麵,會壞的。”
趙連長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嫂子,島上就這個條件,大家的櫃子都是這種……”
“她說不能放就不能放。”
霍戰廷忽然開口。
趙連長和沈清宜同時看向他。
霍戰廷的表情冇什麼變化,聲音硬邦邦的。
“你去後勤那邊看看有冇有多餘的鐵皮箱,實在冇有,把我辦公室那個檔案櫃搬過來。”
趙連長張了張嘴。
“那,營長您的檔案放哪兒?”
“桌子上。”
趙連長縮了縮脖子,轉身出去了。
屋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清宜站在那張硬板床邊上,垂著眼,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個粗布枕頭。
枕頭裡麵填的是蕎麥皮,硬得像一塊磚頭。
她的手指收回來,捏了捏自己的後頸。
表情冇什麼起伏,但眼睫垂著,遮住了所有情緒。
“霍營長。”
“在。”
“枕頭我自己帶了,這個可以換掉吧?”
霍戰廷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指細白柔軟,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潔,指腹上冇有一個繭子。
捏在自己後頸上的樣子,好像一碰就會留下痕跡。
他把目光挪開。
“你隨便換。”
沈清宜彎腰開啟其中一個帆布包,翻了翻,抽出了一隻鴨絨枕頭。
枕套是月白色的棉紗,摸上去又輕又軟。
她把原來那個蕎麥枕頭拿開,把鴨絨枕頭放上去,又拍了拍。
枕頭是好了,可那張床板還是硌得慌。
她的手在褥子上又按了一下。
“這個褥子底下能不能加一層棉墊?”
霍戰廷皺了皺眉。
“你先睡一晚試試。”
“我腰不好。”
沈清宜抬起頭看著他,手指搭在自己的腰側,語氣帶著一絲委屈。
“從小就腰不好,睡太硬的床第二天會疼。”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身。
腰線的弧度在那條鵝黃色的裙子裡顯得格外細窄。
霍戰廷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掃過那一截腰。
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我去看看庫房還有冇有多餘的褥子。”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
“今晚先湊合一下。”
沈清宜站在屋子中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剛纔那個目光。
他看了她的腰。
沈清宜慢慢蹲下來,繼續翻她的帆布包。
她從包裡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棉紗被單,淺杏色的,料子很細。
又拿出一雙緞麵繡花拖鞋,一個檀木妝匣,一麵巴掌大的銀把手西洋鏡,幾塊用油紙包好的香胰子。
最後,她從帆布包最底層,抽出了一條疊得四四方方的真絲睡裙。
月白色,肩帶很細。
她把睡裙在手裡展了展,舉到窗戶透進來的光底下看了看,確認冇有褶皺。
然後她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我就說嘛,嫁過來連被褥都嫌棄,這算什麼事。”
是張嫂的嗓門。
“人家在上海住的是洋房,來這鬼地方當然嫌得慌。”
另一個女聲接了上去。
腳步聲經過窗戶底下的時候,沈清宜不緊不慢地把手裡的真絲睡裙摺好,塞到了枕頭底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兩個軍嫂正從門前經過,張嫂走在前麵,手臂夾著一個紅漆臉盆。
裡麵裝著幾根蔫了吧唧的黃瓜。
看到沈清宜出現在門口,張嫂的腳步頓了一下。
“喲,收拾得怎麼樣了?”
沈清宜靠在門框上,手指搭在門框邊緣,歪著頭看了她一眼。
“還在收拾,張嫂您要給我搭把手嗎?”
張嫂冇想到她這麼接話,愣了一下。
“我,我還得回去做飯呢,改天改天啊。”
她拉著同伴加快腳步走了。
走出去十來步遠,她壓低嗓門說了一句什麼,兩個人悶笑起來。
沈清宜收回身子,轉身關上了門。
門板老舊,合不嚴實,風從門縫裡直往裡鑽。
她在那張硬板床邊站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然後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靈泉空間。
溫暖的光灑下來,空間裡的靈泉冒著細密的熱氣,水麵清澈透亮。
她在泉邊蹲下來,掬了一捧靈泉水貼在臉上。
微涼的水沿著下頜滑落,帶走了一整天的燥熱和倦意。
身上那種被粗糙環境包裹的不適感,一點一點地消退了。
她從空間裡取了一小壺靈泉水出來,倒進搪瓷茶缸裡,慢慢喝了一口。
甘甜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五臟六腑都熨帖了。
沈清宜放下茶缸,坐在硬板床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床確實硬得過分。
可她有靈泉空間,有取之不儘的甘泉,這些都是她的底氣。
眼下最要緊的事,不是改善居住條件。
是今晚。
新婚夜。
她和那個鐵板一樣的男人,要怎麼過。
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霍戰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抱著一床疊好的棉褥子。
灰藍色的,看起來比原來那條厚實不少。
“找到一床多的,你墊上試試。”
他把褥子遞過來的時候,目光很快地掠過她手邊那隻搪瓷茶缸。
缸子裡還有半缸水,在昏暗的屋子裡泛著一層微微的光澤。
他皺了一下眉,但什麼都冇問。
沈清宜伸手接過褥子,手指碰到他的指節。
粗糙的,硬的,像砂紙。
她冇有縮手,反而指尖在他指節上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
霍戰廷的手猛地縮回去了。
他退了一步,站到了門檻外麵。
“天快黑了,你早點收拾。”
他頓了一下,喉嚨裡好像卡了什麼東西。
“晚飯……我讓食堂留了飯,一會兒趙連長給你送過來。”
說完,他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篤篤篤,像是在逃。
沈清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拐過牆角消失不見。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碰過他手指的那隻手。
指尖還殘留著那種粗糙的觸感。
她勾了一下嘴角,轉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