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大院吃瓜群眾震驚------------------------------------------。,身體隨著車身左搖右晃。,指節都捏白了。,忍了一路冇出聲。。,眼睛釘在路麵上,後視鏡瞄都不瞄一下。,時不時偷偷扭頭往後看一眼,又被霍戰廷的側臉嚇回去。,拐了個彎,眼前出現了一片低矮整齊的平房。,整整齊齊排成三排,每排五六戶。,串在繩子上被海風吹得啪啪作響。。,院門口已經站了一溜人。。“來了來了,霍營長那個上海媳婦到了。”,手裡還攥著擇了一半的豆角。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叉著腰,嘴裡嗑著南瓜子,殼子吐得老遠。
“我看看,到底多金貴一姑娘,值當霍營長親自去碼頭接。”
“張嫂,您就彆損了,人家剛來。”
“我損什麼了?”
張嫂把南瓜子殼吐到地上,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我這是關心,大上海的姑娘,來咱們這破島上,我怕她不習慣嘛。”
吉普車在院子門口停下。
霍戰廷先下了車,大步繞到後座拉開車門。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執行某項軍事任務,不願意在這個環節停留太久。
沈清宜從車裡出來的速度和他正好相反。
她先伸出一隻腳,半跟小皮鞋踩在灰撲撲的地麵上。
然後扶著車門框慢慢站起來,一手還提著裙襬。
鵝黃色的真絲裙在午後的日頭底下泛著柔潤的光。
海風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和裙襬一起捲起來,空氣裡飄過去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院門口一片安靜。
嗑南瓜子的張嫂手停在半空,嘴巴半張著,一顆瓜子殼粘在下唇上也冇注意。
擇豆角的年輕軍嫂手裡的豆角掉在了地上。
幾個探頭探腦的孩子縮回了門框後麵,隻露出半顆腦袋,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這就是霍營長的媳婦?”
年輕軍嫂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
張嫂回過神來,嘖了一聲。
“怪道要親自去接,這模樣,嘖。”
她上下打量了沈清宜好幾個來回,目光在那條真絲裙上轉了又轉。
“這裙子什麼料子做的?看起來滑溜溜的,怕是得不少布票吧。”
沈清宜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是真絲的,不用布票。”
聲音糯糯的,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張嫂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用布票。
這四個字比那條裙子本身更刺眼。
在這個買塊棉布都要攢大半年布票的年頭,有人穿著不用布票的真絲站在你麵前。
那感覺就像你在啃窩窩頭,人家端著一盤子奶油蛋糕從你麵前經過。
“真絲的,好傢夥。”
張嫂乾笑了兩聲,語氣變了味道。
“那可金貴了,咱們島上可冇地方洗這種細緻東西,海水洗一洗就毛了。”
沈清宜冇接這個話茬。
她的目光越過張嫂,落在院子裡麵那排灰撲撲的平房上,薄薄的眉尖輕輕蹙了一下。
趙連長從後備箱裡搬東西,搬到一半愣住了。
“營長,這箱子……還有一個?”
後備箱裡除了那口小牛皮箱,還有兩個帆布大包,鼓鼓囊囊,紮得結結實實。
霍戰廷臉色沉了沉。
“碼頭轉運的兵送來的,說是從火車站跟船過來的行李。”
趙連長搬出第一個帆布包,手一沉。
“謔,這裡頭裝的什麼?鐵塊嗎?”
沈清宜轉過身來,語氣很自然。
“那個是我的書和一些日常用的東西,麻煩輕點放。”
趙連長又拖出第二個包,拉鍊冇拉嚴實,露出了裡麵一角綢緞。
他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衣裳?”
那一角綢緞是藕荷色的,料子柔軟得跟水一樣,在陽光底下折出細碎的光。
院門口的軍嫂們脖子都伸長了。
張嫂的南瓜子徹底忘了嗑。
“我的媽呀,這一包全是衣裳?”
年輕軍嫂小聲嘀咕。
“我結婚的時候總共就兩身換洗衣服,她帶了一整包……”
沈清宜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把露出來的那角緞子塞回包裡,拉上了拉鍊。
她的動作不慌不忙,手指拈著拉鍊頭輕輕一拽,抬起臉來,對趙連長笑了一下。
“趙連長是吧?謝謝你幫忙搬東西。”
那個笑容很淺,但配上她那雙眼尾微紅的眼睛,趙連長的耳朵尖唰地就燙了起來。
“不,不客氣,應該的,嫂子。”
嫂子兩個字剛出口,趙連長偷偷看了一眼霍戰廷的臉色。
霍戰廷麵無波瀾,拎起那口小牛皮箱就往院子裡走,步子又快又沉。
“跟上。”
沈清宜應了一聲,提著裙襬往院子裡走。
她走過張嫂身邊的時候,張嫂聞到了一股味道。
說不上來是什麼花,冷冽冽的,不像廉價雪花膏的那種膩,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香。
張嫂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等沈清宜走過去了,她才扯了扯旁邊年輕軍嫂的袖子,壓低聲音。
“你聞到冇有?這女人身上什麼味道,香得邪乎。”
年輕軍嫂點了點頭,眼睛還盯著沈清宜的背影。
“我聞到了,怪好聞的,不知道擦的什麼牌子的香粉。”
張嫂哼了一聲。
“甭管什麼牌子,到了這島上,全都白搭。”
她把剩下的南瓜子往兜裡一揣,扯著嗓子衝院子裡喊了一句。
“新來的弟妹,有啥需要幫忙的隻管開口啊,咱大院的人都熱心。”
沈清宜冇回頭,隻微微偏了一下臉,聲音遠遠飄過來。
“好的,謝謝嫂子。”
張嫂撇了撇嘴,湊到年輕軍嫂耳邊。
“你信不信,頂多三天,這位大小姐就得哭著喊著要回上海。”
年輕軍嫂想了想,冇敢搭腔。
她看了看沈清宜走路的樣子,一步步慢悠悠的,脊背挺得筆直,腦袋微微揚著。
好像周圍灰撲撲的院牆和晾衣繩上掛的補丁褲衩,跟她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這種姿態,她這輩子都學不來。
院子中間有一棵歪脖子木麻黃,樹底下蹲著兩個老兵在下棋。
抬頭一看沈清宜從麵前經過,手裡的棋子都忘了落。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老兵回過神來,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
“行了彆看了,那是營長的媳婦,你多看一眼,營長能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同伴縮了縮脖子,趕緊把腦袋埋回了棋盤上。
霍戰廷帶著沈清宜穿過院子,走到最東邊那排平房的最後一間。
他在門口停下來,騰出一隻手掏鑰匙。
粗糙的手指跟那把細小的鐵鑰匙之間顯得有點不協調,他擰了兩下才把鎖開啟。
門推開。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沈清宜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