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雨還在下,嘩嘩的,密得像鼓點。
向昆早就察覺到不妙,提早帶著劉滔、毛小桐、張涵韻躲在了一處山洞裏。
說是山洞,其實就是一處都是石頭的小山頭,有一塊大石頭伸出來,下麵留出了一個小空間,勉勉強強能遮住一些風雨。
四個人蹲在一起,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氣氛慢慢變得曖昧起來。
向昆來了興緻。
“乖乖韻,以前隻是在熒幕上見到你唱歌,我也沒錢去演唱會。這會兒雨大,反正也走不了,你給我唱首歌吧?讓我也享受一下單獨演奏的樂趣。”
“好呀,你想聽什麼?”
張涵韻聽到這麼親切的稱呼,捋了一下濕潤的髮絲,甜甜一笑。
她唱的是首成名作,《酸甜女孩》,聲音像溪水淌過石頭,雨聲是伴奏,風聲是和聲。
“那我給昆哥哥跳舞~”
毛小桐聽著聽著,身子就跟著晃起來了。
也不是什麼正經的舞,這裏空間小,擠不開,就是晃,輕輕地晃。
那裙子是亮片的,銀光閃閃的,舞衣似的,貼在她身上,把每一道線條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晃起來的時候,亮片跟著晃,一閃一閃的。
裙擺短,堪堪蓋住大腿,一晃,揚起來,露出底下白生生的一截,一晃,又蓋住,一晃,又揚起來。
她踩著看不見的拍子,從石壁這一頭搖晃到那一頭。
地方小,轉不開身,她就那麼來回舞動,腰肢時而有勁,時而嬌軟。
手臂抬起來,手指張開,從頭頂慢慢滑下來,經過耳朵,經過脖子,經過鎖骨,停在腰側,又抬起來,又滑下來。
向昆靠著石頭,看著她在那片巴掌大的泥地上晃。
裙擺揚起來的時候,兩條大腿露出來,白得晃眼。
那腿不是瘦骨伶仃的,是圓潤的,飽滿的,有一層薄薄的肌肉。
一晃一動之間,能看見皮肉底下那種彈性的光,像熟透的桃子,手指按下去會彈起來的那種。
她跳得忘情了,步子大起來,裙擺揚得更高,大腿根那一截若隱若現,亮片嘩啦啦響,像下雨。
劉滔一直都在悄悄留意向昆,見他看得眼睛都要直了,心裏更加著急。
藉著毛小桐在跳舞的機會,身體往後擠,半彎著腰,一隻手搭在張涵韻的肩膀上,擠在向昆的身前。
那條被剪短的裙子往上捲了一截。
躲雨的時候,因為跑動的步子邁得大,裙子捲上去就沒下來,這會兒已經變成二分褲了。
腰身凹下去,像一道淺淺的溪穀,到了臀線那裏忽然撐起來,飽滿得像個大壽桃。
裙子濕了,貼在身上,透出底下更深的顏色。
向昆就蹲在最裏麵,這位置,正對著劉滔彎下的腰臀。
雨還是那麼大,嘩嘩的,密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水。
遠處什麼也看不見,樹啊草啊山啊,全罩在灰濛濛的水霧裏。
張涵韻一首歌唱完,正要回頭,劉滔趕緊阻止了她:“再唱一首吧,我來選一個歌。”
也是一首老歌。
老歌纔有味道。
劉滔沒急著退回來。
就那樣趴著,等前奏過去,還輕輕跟著哼了一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膜……”
聲音低低的,柔柔的,混著雨聲和歌聲,像夢裏才會有的調子。
然後,她就感到一股熱氣……
那股熱氣從她身體中間擦過,驚得她渾身一顫,本能地往後麵一退,筆直的坐了下去——
“啊!!!”
……
這處小山頭,能夠容身的地方可不小,拐角處有一塊更大的平台。
兩麵是石壁,夾角處剛好能擋住風,另外兩麵敞著口子,但口子那裏被人用石頭壘了一道矮牆。
石頭大大小小的,碼得不怎麼整齊,但能看出是人工的痕跡,不是天然堆在那兒的。
萬芡蹲在矮牆後麵,把最後一片芭蕉葉蓋在糖糖身上。
葉子已經蔫了,邊角捲起來,蓋不住小腿。
糖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臉朝著石壁,隻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她昏迷了快一天了,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醒過,也沒吃過一口東西。
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
萬芡嘆了口氣。
“糖糖已經昏迷了快一天了,也沒吃口飯,再這樣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她把手貼在糖糖額頭上,燙的。
手心沾了一層薄汗,涼絲絲的,顯得糖糖的額頭更燙了。
她把手收回來,在裙擺上蹭了蹭,又伸過去貼了一下,還是燙的。
大蜜蜜靠在石壁上,看著地上那個蜷成一團的人影,也跟著萬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裙子撕破了好幾處,肩帶斷了一根,用藤蔓綁著,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肩膀。
頭髮散著,亂蓬蓬的,全是草屑和泥點子。
臉上也臟,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隻是這會兒那點亮光也暗了,像快燃盡的蠟燭。
“能怎麼辦?這雨下得這麼大,也沒法去找吃的,別說糖糖沒吃的,我都餓扁了。”
她往上託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比以前輕了似的。
大蜜蜜嘴上是這麼說,但仍舊是站起來,拿著芭蕉葉捲了一下,伸到石頭外麵接了一點雨水。
萬芡已經是掰開了糖糖的嘴,大蜜蜜一點一點往裏灌。
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糖糖嗆了一下,沒醒,隻是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點下去。
大蜜蜜不敢灌得太急,等她咽一口,再灌一口。
灌完了,把芭蕉葉扔到一邊,靠著石頭,胸口起伏著。
萬芡把糖糖身上的芭蕉葉又收拾了一下,蓋住她露出來的小腿。
葉子不夠,蓋了腿就蓋不住腳,她把蓋腳的葉子往上扯了扯,蓋住膝蓋。
她們三個一起從樹林裏醒過來,一起找淡水,一起找吃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容身的好地方,卻不料糖糖發了高燒。
她挺害怕,怕糖糖就這麼一直睡下去,睡到醒不過來。
雨還是沒停。
大蜜蜜盯著外麵那片灰濛濛的天,盯著那些被雨砸得抬不起頭的葉子,盯著從石頭頂上往下淌的水流。
想到糖糖的這一天,將來也是自己的一天,不由得問了一句,像是問萬芡,也像是在問自己。
“如果你知道明天自己就要死了,今天你最想做什麼?”
萬芡愣了一下,手停在糖糖額頭上。
她看著糖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忽然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竄到頭頂。
她想起她們從樹林裏醒來的第一個晚上,三個人擠在一起,聽著不知道什麼野獸的叫聲,誰都不敢睡。
她想起第二天,一路上找食物,明明看到了小動物,結果抓了半天都抓不到。
三個人你追我趕,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個,卻因為不會生火,隻能眼睜睜看著,餓得實在沒辦法了,一人喝了點動物的血,現在想起來還反胃。
又想起昨天晚上,糖糖說“沒事,可能就是著涼了”。
可睡了一覺,早上起來後,糖糖就燒得說胡話,翻來覆去地喊媽媽。
她想起自己剛才給糖糖灌水的時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等著別人往嘴裏灌水,等著別人幫她把葉子蓋好,等著別人幫她數還有幾天可活。
如果明天她就要死了呢?
“我要馬上找一個男人。”
話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萬芡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她沒停,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大蜜蜜,更像是在說服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命運。
“聽人家說跟男人睡覺是很快活的……”
大蜜蜜瞬間張大了嘴,一臉的不可置信:“萬芡,你……”
萬芡卻眼睛亮得嚇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喃喃自語:
“蜜蜜,這是真的,這是真的……”
她越說越激動,站了起來,雨水從石頭頂上淌下來,砸在她肩膀上,砸在她頭頂上,她也不管。
她衝進雨裡,站在那塊空地上,仰著頭,讓雨水澆在臉上、澆在眼睛裏、澆在張開的大嘴裏。
衝著那片灰濛濛的天,衝著那些被雨砸得抬不起頭的葉子,衝著那個不知道在哪兒聽說的“很快活”,大聲喊:
“我要男人!我要男人啊!”
大蜜蜜看著萬芡站在雨裡,裙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也濕透了貼在臉上,雨水從下巴往下淌,跟眼淚一樣。
她再也堅強不下去了。
那根綳了幾天的弦,從醒過來就開始繃著的弦,在萬芡那聲“我要男人”裡,“啪”地斷了。
她衝進雨幕裡,也不管大雨把自己淋濕,是不是也會發燒生病,一把抱住萬芡。
兩個人抱在一起,放聲痛哭。
雨水澆在頭頂,澆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哭著哭著,大蜜蜜忽然停了一下。
她豎起耳朵,從雨聲裡分辨著什麼。
不是雨聲,不是風聲,好像是人的聲音。
萬芡顯然也聽到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中看到了希望。
那聲音從雨幕裡透過來,斷斷續續的,像風把什麼東西吹過來又吹走。
是個女的,聲音又尖又脆,穿透力極強,連這麼大的雨都蓋不住。
“天菩薩,要克了,要克了,要上天了——”
“好安逸哦老漢,要克了——”
“快鏟我兩耳屎,啊!天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