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場景一閃而過。
劉滔把裙擺扯下來,蓋住,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狽樣,臉上那層紅暈從耳根燒到脖頸,但她很快就穩住了,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沒事,就摔一跤而已,以前摔的也多了。”
她低頭看了看裙子上的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眉頭皺了一下。
“就是這內褲沒法穿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那棵大樹後麵走。
過了十幾秒鐘,劉滔從樹後麵出來了。手裏攥著一團灰色的小布團,捏得緊緊的。
裙子沒了內褲撐著,空蕩蕩的,被風一吹就貼在腿上,勾勒出那兩道圓潤的弧線。
她走過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好像隻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走吧,別耽誤工夫。”
她率先往林子深處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張涵韻和毛小桐對視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向昆重新背上藤筐,讓她們慢一點兒。
“啪嗒~”
一滴水珠從天空中砸下來,落在地麵上,濺起了一團灰土。
“下雨了。”
陳都淩伸出手,一滴雨水砸在她掌心裏,涼絲絲的。
她伸出頭往上麵看,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下來了,雲層灰濛濛的。
又有一滴雨水砸在她臉上,然後是第三滴、第四滴,雨就嘩地一聲下來了,像有人在天上把一盆水潑下來。
樹洞裏不怎麼亮,大家圍在一起,看著外麵的傾盆大雨。
“向昆哥哥他們不會有事吧?”
宋藝的聲音從角落裏飄出來,充滿了擔心。
趙路思笑著說:“鐵鐵,昨天晚上你還哭來著,怎麼這會兒就這麼關心向昆了?”
“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宋藝的臉頓時紅了,得虧外麵下著大雨,不然早跑出去躲起來了。
趙路思卻不肯放過她,下雨天沒事幹,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逗逗宋藝:
“隨便問問臉怎麼紅了?”
白鷺也在旁邊打趣:“鐵鐵,你昨天可不是這樣的。昨天向昆叫你的時候,你那個表情,嘖嘖……”
她沒說下去,但那個“嘖嘖”比說下去還厲害。
宋藝把臉整個埋進膝蓋裡,像個鴕鳥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劉曉麗阿姨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把宋藝摟在了懷裏,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宋藝輕輕地說了聲“謝謝阿姨”,還是不肯把臉露出來。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砸在樹冠上,嘩嘩的,像海浪。
陳都淩靠在榕樹上,聽著雨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數雨滴。
忽然,她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這個樹洞裏所有的人。
“你們說,向昆的係統需要一百個人才能解鎖,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海島上會有一百個女人?不然老天爺給他一個沒法開啟的係統有什麼用?”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啊,她們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醒來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想怎麼活下去。
找水,找吃的,找住的地方,找鹽,找各種能用得到的東西。
誰也沒想過,為什麼是她們,為什麼是這裏,為什麼向昆的係統偏偏需要一百個人才能解鎖。
可現在被陳都淩這麼一說,那些零碎的、被忽略的東西忽然就串起來了。
她們十三個人,莫名其妙被一道白光弄到這島上,沒有船,沒有現代生活的氣息,沒有任何救援的跡象。
隻有向昆一個男人,隻有他一個人有係統,那係統偏偏需要女人來開啟,偏偏需要一百個。
這島上,真會有一百個女人?
劉亦妃坐在邊上,看著母親,一個念頭越發的不妙,如果也算進去,那豈不是?
她趕緊搖頭,心裏暗自罵了自己一句,然後說出了一個更加驚人的看法:
“其實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大家應該都看過《楚門的世界》吧?說不定我們也是這樣,被神秘的力量扔在了這個海島上,有人通過我們不瞭解的科技,來窺探我們的生活。”
樹洞裏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白鷺張大了嘴巴,一想到自己這些人的言行舉止,被無數的觀眾觀看,頓時亞麻呆住了!
(其實隻有幾萬的在讀,隻有幾萬人看。)
王訫淩也不內向了,一想到自己在小溪邊吃向昆給的東西,被付費會員觀看,現場直播,臉色都白了。
田熙薇一把攥住趙路思的手,攥得緊緊的,趙路思也攥著她,兩個人各自嚥著口水。
至於劉曉麗阿姨,更是恨不得當場死去,她可是在樹林裏的,那不就是露天直播嗎?
趙立潁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她猛地坐直了,臉色變了,莫名的恐懼感如同潮水一樣席捲了全身。
她想起自己的那次,當時躲在樹洞裏,雖然外麵有人,可畢竟看不到什麼,隻有乾草的窸窣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那可能不是秘密,可能有人看著,有人聽著,有人通過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把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連她自己都隻能偷偷回想的細節,一幀一幀地記錄下來。
她“蹭”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在樹洞裏麵摸索。
手指摳進乾草的縫隙裡,摳進樹皮的裂紋裡,在那些昏暗的角落裏摸來摸去。
乾草被她扒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眼看就要摳漏水了。
“穎寶你幹嘛?”
虞舒欣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往旁邊躲了躲。
所有人都看著趙立潁在樹洞裏瘋狂地摸索,誰都沒說話,但每個人心裏都翻湧著同一個念頭。
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們在樹洞裏換衣服、睡覺、說悄悄話,那些光著身子躺在乾草上的夜晚,那些被向昆看見的、沒被看見的,是不是都被記錄下來了?
趙立潁摸到樹洞最裏麵那塊凸起的樹瘤,手指停住了。
那樹瘤後麵有一條細細的裂縫,不像是樹皮自然裂開的,太整齊了。
她的手指沿著裂縫邊緣摸過去,摸到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東西,嵌在樹皮裡,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
趙立潁把它摳出來,攥在手心裏,心跳得非常厲害。
“找、找到什麼了?”
劉亦妃的聲音都在抖。
趙立潁慢慢張開手。
手心裏什麼也沒有,隻有一小塊樹皮,和被她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
她把那塊樹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就是一塊樹皮,普通的、粗糙的樹皮。
“沒事,什麼都沒有,可能是我們自己在嚇自己。”
趙立潁聲音沙啞,把那塊樹皮扔在乾草上,坐回去。
可其她人的心都跟著提起來了,再也放不下去了。
不約而同地在想,下次真要跟向昆有什麼,一定得選在樹洞裏,可不能在外麵了。
陳都淩見大家都有些失神,安慰說:
“別想了,要真有這種神秘力量,能挪移空間,能把咱們從一艘遊輪上弄到這個島上來,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咱們反抗不了,想多了也是白想。”
田熙薇忙不迭的點點頭。
“嘟嘟說的對,反抗不了的事,想它幹嘛?”
陳都淩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繼續說:“我覺得,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向昆帶其她女人回來之前,團結起來。”
“要是還像昨天那樣爭爭搶搶的,一盤散沙一樣,那可就不妙了。”
虞舒欣立馬接話:“團結?怎麼團結?咱們這裏要不先排個次序?誰是一姐就聽誰的?”
這句話讓所有的人都忘卻了剛才的那一幕,比起可能存在的窺探,大家更在意眼下的實際情況。
每個人都在心裏暗自盤算。
白鷺最先開口:“排次序?怎麼排?按來的早晚還是按貢獻的大小?”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來的早晚——她是第一批跟著向昆從沙灘上醒過來的那幾個人之一。
貢獻的大小——她幫著搬石頭、撿柴火、洗知了猴,哪樣活沒幹過?
她說完就挺了挺腰板,好像那“一姐”的位置已經坐上去了一半。
向昆不在這裏,趙立潁也卸下了臉上的偽裝,清清楚楚的說:“既然向昆哥的係統需要一百個女人才能開啟,那當然是誰先上的誰優先了。”
她雖然有猜到虞舒欣有一次,但那是暗地裏的,明麵上,她纔是第一個,自然佔了絕對的優勢。
田熙薇可就不幹了,立馬站了起來,試圖在氣勢上壓過一切。
“我是向昆哥名正言順的女朋友!我纔是正經的一姐!你們誰有我跟他的關係?你們那是……那是……”
她頓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一瞬,但很快就被理直氣壯蓋過去了,“那是為了係統進度!我纔是正經的!”
白鷺嘴快,立馬接上:“正經的女朋友?那你倒是上啊!昨天虞舒欣說的時候,是誰說‘真摯的愛情容不得雜質’的?這會兒又搶一姐了?”
田熙薇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又找不出話。
趙立潁不理會她們的鬥嘴,隻咬住一點:“先來的先上,先上的先算,這是規矩。”
王訫淩挨著趙路思,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但趙路思的手指卻在王訫淩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王訫淩也回點了一下,像在交換什麼暗號。
她們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貢獻。
排次序?
她們心裏沒底,但也不想排到最後麵。
宋藝全程打醬油,內向的她,也不擅長這種場麵,隻想著向昆心裏能有自己就行了。
劉亦妃雖然不想去這麼去爭搶,可正如老話說的那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由不了她自己做主。
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說她一直不幹活,拖累大家的進度,一姐的位置沒她的份兒,不但沒份,位置還要靠在最後。
劉亦妃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大大的無語寫在了臉上。
拜託,姐妹們,新來的人還沒到呢,你們就又幹起來了?
還指望團結,團結個毛啊!
劉亦妃雖然仙氣飄飄,但其實也是個女神經漢子,吐槽起來絲毫不弱於人。
虞舒欣靠在樹上,把這場戲從頭看到尾,嘴角那點笑彎得更深了。
她沒說話,心裏的腦筋轉的比誰都快——她不是最早來的,可能也不是最先的,但她是最懂得玩弄人心的。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把水攪渾,什麼時候該坐山觀虎鬥。
這會兒,就是觀虎鬥的時候。
小可愛們,盡情的鬧吧。
最好鬧到誰都不服誰,兩敗俱傷,到時候姐再來收場,一姐的位置,非姐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