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裏春意盎然,樹洞外麵的樹林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劉滔、宋藝、毛小桐三個人雖然看到了煙氣,也順著方向一路找過來,但進了密林之後,高大的樹冠遮天蔽日,把那道灰白的煙氣擋得嚴嚴實實。
走了一會兒,她們就徹底分辨不出方向了。
“往哪兒走?”宋藝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四處張望。
劉滔抬起頭,透過樹葉縫隙尋找天空。
“往開闊的地方走,能看到煙氣。”
三個人隻能憑著感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
走一段,遇到開闊地,就趕緊抬頭找煙氣。
幸運的是,燃燒爐的火一直沒斷,那煙氣還在。
灰白色的,在傍晚的天幕上格外顯眼。
劉滔鬆了口氣,指著那個方向:“那邊!”
三個人又鼓起勁,繼續往前走。
可走著走著,天就黑了。
最後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邊,那煙氣,也看不見了。
“完了……”毛小桐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看不見煙了……”
宋藝也慌了,抓著劉滔的胳膊:“滔姐,現在該怎麼辦?”
劉滔咬咬牙,看著四周黑漆漆的樹林,心裏也直打鼓。
但她不能慌。
她是當過兵的人,什麼場麵沒見過?
“別怕,咱們已經走了這麼久,應該不遠了。繼續往前走,看地勢,往高處走,能看見火光。”
三個人又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毛小桐忽然捂著肚子,臉憋得通紅。
“滔姐……我、我想方便……”
劉滔看了她一眼:“憋著。”
“憋不住了……”
宋藝趕緊扶著她在樹邊蹲下:“快快快,我幫你看著。”
毛小桐剛蹲下,解開裙子,還沒開始——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劉滔猛地回頭,隻見毛小桐捂著大腿根,整個人跳起來,裙子都顧不上提,臉色慘白。
“蛇!蛇咬我!”
一條青綠色的蛇,正從她腳邊遊走,速度快得驚人。
劉滔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蛇尾巴,猛地一甩——
那蛇被甩出老遠,撞在樹榦上,彈了兩下,消失在草叢裏。
“怎麼樣?咬哪兒了?”劉滔蹲下來檢視。
毛小桐捂著大腿根,渾身都在抖,嘴唇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屁、屁股……它咬我屁股前麵了……”
她說著,整個人一軟,癱在宋藝懷裏。
“我要死了……姐姐們……謝謝你們陪著我……嗚嗚……我先走了……”
宋藝也慌了,抱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劉滔蹲下來,抬起毛小桐的腿,藉著月光模模糊糊地看了看那傷口——
兩個小小的牙印,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周圍已經開始發紅。
她腦子裏飛快地回憶著在部隊學過的急救知識。
“別動,先看看是什麼蛇。”
毛小桐哭著說:“青色的……細細的……我沒看清……”
劉滔沉默了兩秒。
青色的,細長的,個頭還不短……
她心裏也沒底。
但臉上不能表現出來。
“沒事,別自己嚇自己。”
毛小桐渾身發軟,靠在宋藝身上,眼淚嘩嘩往下流:
“我真不行了……渾身都沒力氣……肯定是毒蛇……”
劉滔把她扶起來,架在自己肩膀上。
“別說喪氣話。咱們馬上就到了,你不是給老天爺祈禱過嗎?老天爺不會看你出事的。”
宋藝也在旁邊鼓勵:“對對對,你的大帥哥還沒到賬呢,你不會有事的!”
毛小桐抽噎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的大帥哥……是看不到了……就留給你們倆吧……”
劉滔沒說話,隻是把她架得更緊了。
她是當過兵的人。
不拋棄,不放棄。
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往前走。
毛小桐被蛇咬了之後,反而沒那麼怕了——反正都要死了,還怕什麼?
三個人走了一段,忽然,宋藝指著前麵,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火光!你們看!火光!”
劉滔抬頭看去。
遠處,透過樹林的縫隙,隱隱約約有一點橘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
是火堆。
有人在生火!
毛小桐也看見了,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是激動的。
“有人……真的有人……”
劉滔咬咬牙,架著她加快腳步。
“走,堅持住!”
三個狼狽的女人,跌跌撞撞地朝那點火光走去。
身後,黑漆漆的樹林裏,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樹洞裏麵,向昆曾經在心裏默默發過誓:一定要給曉麗阿姨時間加倍。
這次他沒有食言。
黑暗中,他一邊傾聽著其餘九個女人的呼吸聲,生怕驚醒了誰,尤其是劉亦妃——她就睡在劉曉麗阿姨旁邊,母女倆隻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
一邊又動作很輕,和劉曉麗阿姨輕聲交流著,偶爾才夾雜著一句稍微重些的鼻音。
幸好,其她人都累了一天了。
這幾天來,心神一直緊繃著,頭一次這麼放鬆地睡覺,都睡得很沉。
呼吸聲均勻,沒有人醒來。
向昆心神沉浸其中,所有感官都集中在眼前的溫柔裡。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呼喊聲。
很輕,很遠,像是從樹林那邊飄過來的。
他心裏一驚。
有人?
就這麼一走神,渾身的力道再也控製不住——
在戰場上,從來都是槍刺盾夾,捉對廝殺,一旦力道失控,最後一回合恐怕就要完蛋了。
果然,這次沒有響起係統的雙修提示音。
糟了!
向昆腦子一懵。
這下好了,要搞出人命來了!
他隻是想來新的女人,可不是想來新的生命啊!
劉曉麗阿姨正呼呼喘著氣,感覺到他的異樣,輕輕推了推他,低聲問:
“怎麼了?”
向昆側耳聽了聽,那呼喊聲還在,斷斷續續的,像是女人的聲音,絕不會錯。
“有人來了。”
劉曉麗阿姨身體一僵。
“真的?”
她猛地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摸黑找衣服,從腳邊抓起那件職業裝,慌不迭地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她又把身下墊著的紗裙和乾草全都捲起來,往角落裏挪了挪。
太羞恥了。
雖然黑暗中沒人看得見,但她還是紅透了臉。
向昆也摸黑穿好衣服,渾身汗濕,黏膩膩的。
他走到洞口,雙手抵住那塊大石頭,輕輕挪開一條縫,沒有驚動其她人,側身鑽了出去。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涼颼颼的,舒服極了。
他深吸一口氣,往樹林那邊看去。
月光下,隱約有三個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走來。
還有斷斷續續的呼喊聲:
“有人嗎——救救我們——”
向昆拿著一截燒著的木頭,小跑著往樹林裏沖。
火光在前麵跳躍,照亮了腳下的路。
他跑得很快,生怕來的人遇到了什麼危險——這荒郊野嶺的,大半夜出現在樹林裏,不是迷路就是遇險。
跑了沒多遠,迎頭就撞上了三個人影。
向昆停下腳步,舉起火柴。
然後,他愣住了。
最前麵那個女人,身上的禮服裙肩帶已經斷掉了,整條裙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腰間,上半身隻有一件灰色的束胸,勉勉強強遮住了該遮的地方。
頭髮散亂,臉上髒亂,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旁邊那個,穿著一件旗袍,但已經歪歪斜斜係在一起,絲襪隻套到小腿,露出大片白皙的大腿,狼狽得很。
還有一個,被兩個人架著,短裙不知為何濕了一大片,裏麵的短褲好像也歪了,一小截……青瓜蛋子?
三個人看見他,同時愣住了。
然後,眼淚奪眶而出。
“有人……真的有人……”
宋藝腿一軟,差點跪下。
劉滔咬著牙,把懷裏那個已經半昏迷的人往上託了托。
毛小桐頭暈眼花,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她費力地抬起頭,看見火光裡那張年輕的臉,忽然像是迴光返照一樣,嘴角扯出一個笑。
“真是個帥哥呀……”
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弱。
“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姐姐們……”
劉滔心裏一沉,眼眶瞬間紅了。
她不是沒想過把蛇毒吸出來。
在部隊學過,被毒蛇咬了,第一時間要把毒液吸出來。
可是這幾天,她們三個吃不飽睡不好,全都上火了,嘴裏起了泡,牙齦也腫了。
這種情況下,把毒吸出來,自己也會中毒。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毛小桐越來越虛弱。
向昆已經走到近前,看見劉滔和宋藝臉上的悲痛,心裏一緊。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劉滔抬起頭,聲音哽咽:
“小桐被蛇咬了……要不行了……”
“已經多久了?”向昆放下火柴,蹲下來檢視毛小桐的情況。
“應該有半個小時了……”
劉滔咬著牙,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和宋藝嘴裏上火,不能吸……隻能眼睜睜看著,好對不起小桐……”
向昆伸手探了探毛小桐的鼻息,還有,但很弱。
他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沒有放大。
“還來得及,把毒吸出來,人說不定還有救。”
他蹲下來,準備檢視傷口。
“在那個位置?是不是走路的時候被咬的?腿上還是腳上?”
劉滔和宋藝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向昆看她們不說話,急了:
“快說啊!再耽誤就真來不及了!”
劉滔和宋藝默默伸出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