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昆已經從小溪邊滿載而歸。
左手一把野蔥,青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蔥香;
右手一捧野薑,根莖飽滿,掰開一段,辛辣的氣味直衝鼻腔;
懷裏還揣著幾株茴香,細碎的葉片綠油油的,特別香。
他回到樹洞前,幾個女人正圍著火堆,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沒滋沒味的肉串。
“找到了!”
他把調料往地上一放,開始處理。
野蔥切段,野薑切片,茴香揉碎。
然後用石頭把薑片砸出汁水,均勻地抹在肉片上,再撒上野蔥和茴香碎,稍微醃了一會兒。
重新上架烤。
沒一會兒,香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的肉香,而是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辛辣中透著回甘,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白鷺第一個搶到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這個好吃!”
趙路思跟著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差點把舌頭吞進去。
“唔……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向昆哥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其餘人也小口品嘗著,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好吃嗎?卻也未必。
隻不過大家流落荒島,再也吃不到以前的珍饈美味,能吃上這種稍有調味的食材,已然是身在福中了。
八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吃得滿嘴流油,氣氛難得輕鬆。
白鷺嚥下一口肉,忽然問:“向昆,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啊?總不能天天吃烤肉吧?”
向昆把骨頭扔進火裡,用樹葉擦了擦手。
“接下來幾件事。第一,水源有了,就在那邊小溪,不論是做飯還是洗漱,都比較方便了。”
“第二,庇護所我剛剛已經補好了縫隙,等會大家弄點乾草回來鋪在地上,再用紗裙墊上,這樣睡起來就不會硌得慌。”
“第三,食物,這鹿肉也就能吃個一兩天,天氣熱,不好儲存。為了以後能吃飯方便,接下來還是要以尋找水稻為主……”
陳都淩正要開口補充兩句,比如冬天取暖的問題——
向昆忽然眼神一凝。
渾身像是過電一樣,汗毛都豎起來了。
有危險?!
他猛地站起來,大喝一聲:
“誰!!”
聲音響若雷霆,震得身邊的幾個女人耳朵嗡嗡直響。
白鷺手裏的肉串直接掉在地上,嚇得臉都白了。
趙路思下意識往後縮,撞到劉亦妃身上。
田熙薇愣了一秒,然後很果決地站起來往向昆身邊靠,同時四處張望。
虞舒欣嘴裏的肉差點噎著,瞪大眼睛四處看。
向昆死死盯著遠處的草叢。
那裏麵,窸窸窣窣,明顯有東西在動。
他的心跳瞬間加速,腦子裏閃過各種可能——野豬?狼?還是什麼更大的野獸?
就在他準備抄起旁邊那塊石頭的時候,草叢的另一側被猛地扒開。
“嗚嗚——終於找到你們了——”
三個人影從裏麵跌跌撞撞跑出來。
一男七女都愣住了。
趙儷穎?
張晗韻?
王心淩?
張晗韻第一個跑近,看見火堆,看見烤肉,看見活生生的人,整個人徹底破防。
她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嗚嗚嗚……終於見到活人了……我還以為我要死在這個島上了……兩天了……兩天了啊……我就吃了兩個鳥蛋,幾個青果子……餓得我眼睛都花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妝早就洗沒了,眼淚混著泥巴,跟小花貓似的。
“你們有肉吃……你們居然有肉吃……嗚嗚嗚……”
趙儷穎和王心淩也走過來了,站在旁邊,看著張晗韻那副樣子,又想笑又想哭。
太不容易了。
她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昨天傍晚——
三個人沿著小溪往下遊走,眼看天就要黑了,林子裏的光線越來越暗,各種奇怪的聲音此起彼伏。
溪邊來喝水的動物一波接一波。
先是幾隻野兔,蹦蹦跳跳的,嚇得她們大氣不敢出。
然後是幾隻像鹿又像羊的東西,比兔子大多了,低著頭喝水,喝完慢悠悠走了。
她們剛鬆口氣,準備繼續往前走,忽然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隻野豬,少說兩三百斤,從林子裏鑽出來,獠牙老長,渾身黑毛,哼哧哼哧地往溪邊走。
後麵還跟著或大或小的**頭小野豬,三個人當場就僵住了,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捂著嘴,連呼吸都不敢。
那野豬喝了好久的水,哼了一聲,才慢悠悠帶著小豬走了。
天徹底黑了。
三個人不敢再走了。
勉強在溪邊找到一處三麵都是石頭的地方,擠在一起,一人手裏攥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撿的木棍,說是輪流守夜。
結果誰都沒睡著。
一有風吹草動就驚醒,一有叫聲就抱成一團,木棍攥得手心都是汗。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三個人眼睛都是腫的,渾身僵硬。
餓。
餓得前胸貼後背。
繼續沿著溪邊走,運氣好,在一叢灌木底下發現一個鳥窩。
不知道是野雞的還是野鴨的,裏麵有六個蛋,溫溫熱熱的,可能是剛下的。
三個人蹲在那兒,一人兩個,直接敲開喝了。
生的。
腥得差點吐出來。
但沒人吐,全嚥下去了。
後來又找到幾棵野果樹,果子青的,咬一口,黏黏膩膩,酸得臉都皺成一團。
但餓啊。
酸也得吃。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找,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知道被荊棘颳了多少下。
直到看見那縷煙。
趙儷穎收回思緒,看著還在哭的張晗韻,又看了看火堆旁邊那些正看著她們的這一大群人。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但此刻,什麼咖位什麼身份都不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有點啞:“你們好啊,我們三個,從昨天醒過來就一直在走,沿著小溪往下遊,看見煙才找過來的。”
“那個,能……讓我們加入嗎?”
王心淩也點點頭,眼神裏帶著期待和一點緊張。
跟趙儷穎比起來,她跟這些人就更加沒有什麼交情了,同樣的話,由趙儷穎來說比她說要更好。
劉亦妃看到趙儷穎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沒接話,目光轉向向昆。
陳都淩也看了過去。
田熙薇、白鷺、趙路思、虞舒欣、劉曉麗——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向昆身上。
她們雖然都是熟悉的人,有的甚至在某部戲裏,雙女主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又同為女性,按說在這裏,應該組成一個團體,擁有很大的發言權。
但這兩天,爬樹、生火、找水、打獵、蓋房子,哪一樣不是向昆乾的?
她們能舒舒服服坐在這兒吃肉,靠的是誰?
趙儷穎順著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個穿著服務員衣服的年輕人。
她心裏猛地一驚。
這群人——劉亦妃、陳都淩、田熙薇、虞舒欣、白鷺、趙路思,哪一個不是圈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要流量有流量,要搜尋有搜尋,常年霸佔熱搜榜單,新劇一經播出,必定掀起娛樂圈風暴,按說這種場合,應該是她們拿主意才對。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一個穿著深色馬甲、袖口挽到手肘、身上還沾著炭灰和泥巴的年輕人。
服務員?
趙儷穎心裏快速閃過各種可能。
這人什麼來頭?
她麵上卻絲毫不露聲色,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甜美笑容,衝著向昆輕輕點了點頭。
那笑容,乾淨,禮貌,還帶著點初來乍到的乖巧。
向昆站在那兒,把這些目光盡收眼底。
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瞧瞧,這才兩天,自己的主心骨位置越來越穩了。
劉亦妃看他,陳都淩看他,田熙薇看他,虞舒欣看他,連新來的趙儷穎也看著他,所有人都等著他開口。
這種被依賴的感覺,真他孃的爽。
他能怎麼說?
說不要你們加入,你們三個都走?
那也太無情了,他做不出這種事,也捨不得讓她們走。
若是趁機提出條件,說必須陪他一次才能留下?
那可就太猥瑣了,而且一下子得罪三個,不對,有可能這裏的人全部都得罪了,不值當。
要是以前,他隻能望彼興嘆——心裏想得美,嘴上不敢說,手上不敢動。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
虞舒欣正站在那兒,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那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笑。
有什麼不能說的話,她來說。
有什麼不能做的事,她來做。
昆哥特許,先斬後奏。
向昆收回目光,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歡迎歡迎!大家都是自己人,無非是多一雙筷子多一張嘴的事兒。”
他往前迎了兩步,語氣那叫一個真誠。
“來來來,先坐下歇會兒,吃點東西,等會兒再跟你們細說這兒的情況。”
趙儷穎明顯鬆了口氣,王心淩也露出笑容。
張晗韻顧不上別的,已經往火堆邊湊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
其餘人也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融洽氛圍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不輕不重,但足夠讓所有人愣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