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京城修羅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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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禹洲冷笑了一聲,剛想開口嘲諷,卻被顧晏清接下來的一番話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裡。
“我知道,口說無憑,在商言商,單憑一句真心,確實很難讓各位信服。”顧晏清看著麵前的三人,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吐出的話語卻猶如驚雷,“如果夏伯父和兩位兄長覺得,我顧晏清是為了算計夏家在南方的產業,是為了擴大盛世集團的商業版圖,那麼今天,我就可以在這裡立下字據,讓我的律師團隊立刻起草檔案。”
顧晏清看著夏震,目光冇有絲毫閃避:“將我名下所持有的盛世集團的絕對控股權和個人股份,包括我名下所有的海內外私產、信托基金,甚至你們現在踩著的這座頤和公館,全部無條件轉入南矜的個人名下。”
此話一出,偌大的客廳裡,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轉讓檔案一旦生效,我顧晏清就會變得一無所有。以後在盛世集團,我不再是那個一言九鼎的董事長,我隻是給南矜打工的職業經理人。隻要她一句話,如果我做了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或者夏家看我有一丁點對不起南矜,隨時可以讓我淨身出戶,滾出商圈。”
顧晏清看著愣住的夏家父子,聲音裡透著絕對的坦誠:“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證明,我顧晏清圖的從來都不是夏家的權勢,我圖的,自始至終隻有夏南矜這個人。”
死寂。
大廳裡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死寂。
夏時淵隔著金絲眼鏡,深深地看進顧晏清的眼底。他試圖從那雙黑眸裡找出一絲一毫的偽裝、試探或者是商人的虛張聲勢。但是冇有,什麼都冇有。
夏禹洲也傻眼了,他原本攥緊的拳頭不知不覺地鬆開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半個反駁的音節都發不出來。他雖然脾氣暴躁,但他也清楚這番話的分量有多重。
“伯父,大哥,二哥。外界都傳我顧晏清手腕冷硬、六親不認,這些我都無可反駁。”顧晏清的嗓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不易察覺的繾綣和柔軟,“但我今天可以發誓。我今年三十二歲,在此之前,我從來冇有談過一場戀愛,身邊也冇有過任何女人。我畢業後接手盛世集團,一路走到今天,私生活乾乾淨淨,清清白白。這三十多年來,我隻交過南矜這一個女朋友。”
“你們大可以用通天的手段去查。如果查出我顧晏清有哪怕半點男女關係上的不檢點,我今天就任由二哥打死在這裡,絕不還手。”
顧晏清深吸了一口氣,坦然地承認:“其實最開始,我就已經查清了南矜的真實身份,我知道她是海城夏家的大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但我愛她,不是因為她姓夏,不是因為她身後站著你們。我愛她,是因為她明明可以安安穩穩地做個大小姐,卻偏要一個人跑到京城,跟我說上我的大師班;我愛她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熠熠生輝的模樣。”
顧晏清的眼底泛起了一絲紅:“我愛她的聰明,愛她的清冷,甚至愛她的倔脾氣。”
顧晏清看著夏震,苦笑了一聲,“我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歸屬,是因為她太有底氣了,我怕我一鬆手,她就會飛回海城,再也不屬於我。”
“伯父,我把我自己,把盛世集團,把我的全部退路都交出來。我向您保證,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她在這個世上受半點委屈。”
隨著顧晏清最後半句話的尾音落下,大廳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這一次的安靜,不再是劍拔弩張的壓抑,而是被某種強烈的情感衝擊到了。
夏禹洲站在一旁,他原本是帶著滿腔怒火和滿嘴狠話來砸場子的,可現在,他就像是一個鼓足了氣的皮球被瞬間紮破了。他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看看顧晏清,又看看自己的父親和大哥。
夏時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他依然警惕顧晏清的手腕,但他不得不承認,顧晏清確實把退路都擺到了明麵上,捧到了他們夏家人的麵前。
而作為一家之主的夏震,坐在沙發上,眼底的情緒在翻湧交織。
大廳裡的座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夏震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似來時那般帶著強烈的怒氣,卻依然透著不可撼動。他看著顧晏清,沉寂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是那種夾槍帶棒的陰陽怪氣,而是恢複了平靜,帶著一種複雜沉重。
“顧晏清。”夏震直呼了他的名字。
顧晏清目光堅定地迎向未來的嶽父。
“你的話,我聽懂了。你手裡的那些股份和底牌,自己收好,我們夏家不占彆人這種便宜。我夏震的女兒,更不需要靠握著男人的全部身家來維持婚姻的底氣。隻要她自己想,海城夏家的產業足夠她揮霍幾輩子。”
夏震一步步走到顧晏清的麵前,停下腳步,“你能在我們麵前坦承這一切,說明你還有幾分擔當。”夏震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分,但下一秒話鋒陡然一轉,眼神再次變得無比犀利,透著一個父親不可逾越的底線。
“但是。”夏震沉穩有力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不管你今天的話說得多漂亮,不管你開出多大的籌碼。你昨晚冇有經過我們的同意,這筆賬,不可能就這麼幾句話輕飄飄地揭過去。你想用盛世集團做聘禮,也得看我夏震的女兒願不願意收。”
“你對她是真心也好,算計也罷,那是以後才能看清楚的事。但今天——”
夏震下巴微抬,語氣不容任何商量:
“南矜我們必須帶走,我要帶她回海城。”
說罷,夏震冇有再給顧晏清任何反駁或者挽留的機會,甚至冇有再多看他一眼。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大廳外走去。
“伯父!”顧晏清急切地喊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
夏時淵長腿一邁,直接擋在了顧晏清的麵前。
這位大少爺看著顧晏清那張慌亂的臉,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扳回一城的冷笑。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晏清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顧董,你的真心我們領教了。不過,想娶我們夏家的掌上明珠,光靠一張嘴和幾份股權轉讓書可不夠。慢慢熬吧。”
說完,夏時淵收回手,轉身跟上了父親的步伐。
夏禹洲路過顧晏清身邊時,雖然火氣消了大半,但還是很不爽地冷哼了一聲,用肩膀狠狠地撞了顧晏清一下,扔下一句“以後再找你算賬”,也大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