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和瓜頭鯨一路朝著南方前進,一直到岸邊開始出現帶著黑紅金旗幟的船隻之後,周寧知道,它們現在應該已經到德國了。
德國這個國家周寧從小就經常在各種雜誌上看到。
什麽“德國人從不闖紅綠燈哪怕街道上一輛車都沒有”,什麽“青島的下水道是德國人修的一百年後還能找到備用零件”,什麽“德國人的廚房像實驗室”……總之就是說的國人非常嚴謹,非常專業,非常一絲不苟。
一直到有一次,她在雜誌上看到說日本人刷馬桶超級認真,幹淨到願意直接喝裏麵的水。
這個誇張的文章一下子就拉低了周寧對雜誌的信任感,導致之前對德國形成的那些印象也動搖了。
後來她長大了,網際網路發達了,她看的書也多了,又對德國形成了一種哲學家大國的印象。
比如康德、叔本華、黑格爾、尼采、海德格爾、馬克思,就算不怎麽瞭解哲學的人,也會常常聽到他們的名字。
周寧嚐試過拜讀那些他們的哲學著作,《純粹理性批判》啦,《存在與時間》啦,《資本論》啦什麽的,她都看過。
當然,她根本看不懂,每本書看下來她都沒有收獲任何知識,隻是一味地收獲睏意。
看不懂還看了這麽多本純粹是因為它們太催眠了,每次失眠的時候拿出來看兩頁就能睡著,效果好極了。
總之,現在來到德國,她終於有機會親眼看看它真正的樣子。
然而德國那些廣為人知的大城市,柏林、科隆、法蘭克福、慕尼黑等等都在內陸,她現在依舊無緣得見。
周寧其實挺想去柏林看看的,尤其是想看看勃蘭登堡門頂端的勝利女神像。
據說當年拿破侖佔領柏林之後,把這個雕像拆了下來,作為戰利品運到了巴黎。
雖然之後拿破侖在滑鐵盧戰敗,勝利女神像又被歸還到柏林,但德國人心中的憤恨沒有平息。
在被搶走勝利女神像的六十多年後,普魯士王國大敗法蘭西第二帝國,隨後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特地選在代表法國王權核心的凡爾賽宮中加冕為德意誌皇帝。
配合這段曆史來看,這個勝利女神像就很有意思。
可惜的是,柏林在內陸,她看不了,凡爾賽宮也在內陸,她同樣看不了。
不僅如此,甚至德國西海岸上基本都看不到城市。
都是大片大片的泥灘、淺海、濕地,看上去很原始,很天然。
百度和高德之類的地圖上不會標注這些地形,周寧之前雲旅遊的時候翻地圖還覺得奇怪呢,怎麽德國西部沿海沒什麽大城市?現在倒是破案了,在這滿是泥沙的潮間帶上,確實很難發展出城市。
在這邊人類少見,倒也不荒涼,因為動物很多。
有好多水鳥在覓食,泥灘上也躺了不少海豹在曬太陽,看樣子應該是灰海豹。
可能是因為之前聽過海豚老師說灰海豹存在種群內捕食的行為吧,現在周寧看它們總覺得沒有斑海豹和港海豹那麽和善,因此,她和它們保持著距離,動作也很小心,盡量不引起它們的注意。
瓜頭鯨卻不一樣了,它對這種像周寧又不太像的海豹非常好奇。
它用眼睛看了兩眼沒看清,就立刻尾鰭一擺,朝著那片充滿泥沙的淺海遊去,試圖用聲納觀察一下那些灰海豹。
結果剛一遊進那片渾濁的海水裏,它就馬上發出一聲怪叫,猛地掉頭往迴衝:“救命!我的聲納不好用了!”
一遊迴到遠海清澈的海水中,瓜頭鯨又鬆了一口氣:“咦,我的聲納好像又好了。”
帶著好奇,瓜頭鯨在渾濁海水和清澈海水之間遊來遊去。
往返幾次之後,它鄭重地向周寧發布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我的聲納在充滿泥沙的海水中會變得不好用!”
“你是珊瑚嗎?”周寧對此感到有點無語,“之前你衝到沙灘上擱淺的時候海豚不就告訴過你嗎,沙灘會吸收聲波!現在這些充滿泥沙的海水不也一樣嘛!”
瓜頭鯨辯解道:“情況不一樣!沙灘是會吸收聲波,但是這些——”
瓜頭鯨卡殼了一會,描述道:“這些充滿泥沙的海水是會反射迴來特別多細小的雜音!我接受到的聲音資訊特別嘈雜,要發射特別多的聲波,特別仔細地分辨,纔能夠從那些混亂的迴聲裏麵找到一點點有用的資訊!”
瓜頭鯨一連用了這麽多特別,周寧隱約也有點理解它的感受了。
她想,這可能大概就和打遊戲的時候遇到隊友都是電流麥一樣吧。
耳邊全是滋滋滋的電流聲,人的聲音隻有那麽一點點,不用十二分的注意力根本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這樣一看,瓜頭鯨在泥水裏確實還挺難受的。
周寧於是勸它:“那你還是不要去看灰海豹了,萬一聲納沒探測清楚又擱淺了怎麽辦?到時候人家灰海豹可以隨便揍你,你卻在岸上動都動不了。”
瓜頭鯨當即大聲道:“哼,我纔不怕,和你一樣的上肢無力生物,撓癢癢罷了。”
不過嘴硬歸嘴硬,瓜頭鯨也沒有再繼續想靠近灰海豹就是了。
繼續往南,海水的顏色越來越渾濁,隨即周寧看到一個巨大的河口灣。
海岸線裂開一個深深的口子,河流裹挾著泥沙從內陸流出來。
河流兩岸是大片被劃分成整齊塊狀的田地,田地朝著內陸延伸著,一直到視野盡頭,才能隱約看到一個大城市的影子。
周寧思考片刻,猜測那應該是漢堡,德國的第二大城市。
河流還挺寬闊的,理論上它們能沿著河流一路遊到漢堡。
可是波羅的海的半鹹水教訓還在眼前呢,沿著河往裏遊裏麵肯定是淡水了,周寧並不願意冒險。
後麵可以去的地方還多著呢。周寧這樣安慰自己,然後繼續出發,沿著德國的海岸線,朝著荷蘭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