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雯和父母一起來到大伯家。
每年清明節，家裏所有親戚都會迴到鄉下，來老家的墓園祭拜去世的爺爺奶奶。
掃完墓，大家也往往會按照慣例理所當然地聚在鄉下大伯家裏，親戚間交流交流感情，熱鬧熱鬧。
今年也一樣。
大伯家宅子挺大，門口有個種了菜的院子，裏麵是三層的自建房。此時宅子裏裝滿了人，有小孩在打鬧，有長輩在聊天打牌，劉雅雯不大不小的，就有點尷尬，隻好坐在沙發的角落玩手機。
她開啟視訊軟體，驚訝地發現之前在紀錄片評論區留下的那個問題居然已經有好多條迴複了。
她一條一條仔細地看。
有人給她詳細的建議：不管是誰說的話都不能光聽內容，要想想對方這麽說的理由。也不能隻聽一麵之詞，要多問幾個人，每個人的說辭綜合分析，對每個親戚大概是什麽樣的人，自己心裏要有數。
也有人給她一個更簡單的操作指南：不用瞎琢磨，看你父母的態度就可以了，老一輩人吃過的瓜肯定比你多，看的也比你全，你父母對誰親對誰疏，你直接跟著站隊就行。
還有人寫得更幹脆直接：為什麽要在意那些和你沒關係的事情？甚至連親戚怎麽說你都不用管，你隻要關注親戚給過你什麽，你又給過他們什麽，保證大家都互不相欠就完事了。
劉雅雯看下來，好像每一條都挺有收獲。
她在心裏琢磨著，看向坐在自己對麵也在玩手機的薇姐。
猶豫了一會，劉雅雯問：“薇姐，之前姐夫不是說帶我們出去聚餐的嗎？怎麽後來又取消了？感覺好可惜哦，我還期待了好久呢。”
“這事啊？”薇姐暗滅手機，冷哼一聲。
劉雅雯心想，居然真讓網友說對了，看這架勢，果然還有隱情。
薇姐起身坐到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家光老一輩就有上十號人，我們這輩的又是上十號人，還有不少有孩子的，你說這麽多人，不管我和你姐夫想接大家去哪裏玩，是不是起碼要有兩輛麵包車？”
劉雅雯想了想，還真是。
這麽多人還有老有小的，一起坐公共交通不現實。她心裏算了算，除去家裏本來就有車的幾個家庭，兩輛麵包車正好，薇姐之前應該也是真考慮過的。
薇姐看她點頭，繼續道：“所以當時我和你表哥商量，到時候你姐夫開一輛麵包車，他開一輛麵包車。車也不用他負責，我們來想辦法，他隻管開就行。你表哥當時也答應了。”
說到這，劉雅雯疑惑了：“這不挺好嗎，怎麽後來又……”
薇姐又是冷笑一聲：“結果我把車都借來了，車鑰匙拿去給你表哥的時候他死活不接了。說是自己開麵包車的經驗不多，不敢開。”
劉雅雯不理解表哥這操作：“啊？那他當初為什麽要答應呢？車都借來了又說不能開，這不是鬧嘛！”
“就是啊！”薇姐越說越氣，“而且他不開都算了，我又問別的親戚能不能開，結果都說開不了、不敢開。嘿，你說好笑不好笑，出去玩安排我安排了，車我也借了，錢我也準備好要出了，結果家裏這麽多人，連個願意開車的人都沒有！當時我就和你姐夫說，這些親戚們真是沒意思，玩什麽玩，算了！”
陳雅雯心中百轉千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惜我還沒拿到駕照呢，不然我可以幫忙開。”
薇姐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些：“知道你還沒學車，所以當時也沒給你打電話。沒事，下次有空我和你姐夫單獨帶你出去玩。”
陳雅雯一口應下，薇姐長長地歎一口氣：“你表哥這個人真是……”
“滿嘴跑火車，非常不靠譜。”薇姐下了定義，“每次聚會都在那吹牛，說什麽弄了多大的專案，找到什麽賺錢的辦法，結果投資一個虧一個，認識一堆狐朋狗友屁用都沒有還說是人脈，自己快四十歲了還在啃老。”
陳雅雯想想，好像也是。她從來沒看錶哥正經上過班，一直在說創業什麽的，但每次他弄些專案，過段時間大家再問，又都沒有下文了。
薇姐看著陳雅雯，半是調侃半是關切：“我們這輩你書讀的最多，但是也最憨，我不怕得罪誰，反正他要是和你說搞投資什麽的，我不建議你拿錢。”
陳雅雯有點感動薇姐替自己著想，但還是為表哥淺淺辯解一句：“他倒從來沒找我借過錢，也不和我說這方麵的事情……”
“以防萬一嘛！”薇姐說。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薇姐被人喊走了。
陳雅雯獨自坐著，慢慢分析自己收集到的資訊，心裏的各種猜測開始冒出頭來。
那天表哥是主動和她說薇姐壞話的，今天這事卻是她主動問了薇姐才說。
從行為上來看，怎麽看都似乎是表哥更別有用心一些。
可是從說的內容上看，又好像表哥說的那些話更站得住腳一點。
薇姐摳門是真的，總等著珍珍或者她付款也是她親眼所見、親身經曆。整體來說，有一定的可信度。
而薇姐說表哥的那些，雖然總是投資一直啃老這話也沒錯，但不願意開車這事沒半點證據。
明明自己答應了願意開車，後來又不肯開，這事也太無厘頭了，不像正常人做得出來的。
但轉念一想，正是因為太無厘頭，反而不像是編造的。薇姐的憤怒和生氣也不似作假，都是普通人，演技哪有那麽好呢？
劉雅雯拿起手機，把網友們說的那些話看了又看，感覺自己還是覺得有點不會。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實際操作起來好像每一步都使不上勁。
薇姐摳門，表哥啃老，都不是完人，偏偏對她也都不差，根本分不清誰好誰壞。
兩人各有各的說法，各有各的情緒，也判斷不了誰對誰錯。
至於她父母，典型的老好人，對所有後輩都是一視同仁的，也從不在她麵前說任何人的不是，她倒是想跟著父母站隊，但根本不知道站哪裏。
劉雅雯糾結了半天，最後決定，下次有機會的話，再去和表哥求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