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品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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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森伯蘭郡。阿尼克鎮外三英裡。
一座灰色的莊園。外牆是十六世紀的石砌結構。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長袍的接待人員——麵無表情——像兩尊雕像。
甲殼蟲停在了莊園外麵的草坪上。
草坪上已經停了大約二十輛馬車和幾輛飛天馬車。每一輛都比鄧布利多的薄荷綠甲殼蟲貴一百倍。有一輛馬車——通體黑色——鑲金邊——由兩匹夜騏拉著。張文估計——光那兩匹夜騏的飼養費——就夠他當三年教授。
赫伯特從甲殼蟲裡鑽出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他今天的穿搭——張文已經在車上忍了兩個小時了——一件格子花呢外套。綠色和橙色的格子。裡麵是一件鵝黃色的襯衫。繫著一條波點領帶。紅底白點。褲子是棕色的燈芯絨。鞋子是一雙舊皮鞋——左腳的鞋帶跟右腳的顏色不一樣。
整體效果——像一個從二手商店裡隨機抓了五件衣服穿上的人。
\"赫伯特。\"張文低聲說，\"你的領帶——跟外套——\"
\"很搭。\"赫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我特意挑的。紅色和綠色——互補色——非常和諧。\"
\"那是聖誕樹的配色。\"
\"聖誕樹是全世界最受歡迎的裝飾物。說明這個配色——大眾認可度很高。\"
張文放棄了。
阿爾托莉雅從副駕駛下來。她看了赫伯特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她的表情——用意識通道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假裝不認識這個人\"。
三個人走向莊園大門。
接待人員檢查了邀請函。張文和阿爾托莉雅的——盧修斯·馬爾福推薦——接待人員的態度立刻恭敬了三分。赫伯特的——他自己搞到的——上麵寫著\"約克郡·赫伯特·格林先生\"——接待人員看了一眼——態度冇有變化。
進入莊園。
大廳。非常大。挑高至少八米。四麵牆上掛著古老的掛毯。每一幅掛毯上都繡著不同的魔法場景——龍、獨角獸、古代巫師的決鬥。大廳中央排列著大約一百把椅子——麵向一個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張長桌。桌上蓋著紅色的絲絨布——下麵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物品的輪廓。
拍賣品。
已經到場的賓客大約有五十人。穿著講究。氣質高傲。每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我很有錢\"的氣息。低聲交談。偶爾發出禮貌的笑聲。
赫伯特走進大廳的那一刻——至少有八個人的目光掃過了他。
然後——幾乎同時——他們的目光移開了。
移開的速度——比看到一隻蒼蠅還快。
張文聽到了身後兩個人的竊竊私語。
\"那個格子外套的矮胖子——誰帶來的？\"
\"不認識。看穿著——約克郡來的？鄉下小收藏家？\"
\"他的領帶——我的天——紅底白點——跟他的格子外套——簡直是視覺災難。\"
\"可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找不到北了。\"
輕笑。
赫伯特完全冇有在意。他興致勃勃地四處張望——臉上帶著一種\"哇這裡好大\"的表情——演技非常到位。
張文走在赫伯特旁邊。阿爾托莉雅走在張文的另一邊。
三個人的組合在這個大廳裡——非常顯眼。一個穿著得體的年輕東方麵孔教授。一個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金髮女人。一個穿著聖誕樹配色的矮胖子。
\"有意思。\"赫伯特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大廳左側牆壁上的一幅掛毯，\"張教授——你看這幅掛毯。\"
張文看了過去。掛毯上繡著一個巫師——手持法杖——麵前的地麵上有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陣法的線條——用金線繡的——非常複雜。
\"這個陣法——\"赫伯特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張文和阿爾托莉雅能聽到，\"是十四世紀的'共鳴召喚陣'。用途——在多個魔法物品之間建立共振連線。\"
張文的耳朵豎了起來。
共振連線。
靈魂碎片之間的共振——用的可能就是類似的原理。
\"你看陣法的第三層——\"赫伯特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冇有碰到掛毯，\"那些交叉的線條——每一個交叉點——都是一個共振節點。節點越多——連線的物品越多——網路越龐大。但同時——每增加一個節點——整個陣法的穩定性就下降百分之三左右。\"
張文在腦子裡飛速記錄。
\"所以——\"
\"所以——一個共鳴召喚陣——理論上最多支援三十三個節點。第三十四個節點——陣法崩潰。這是數學決定的極限。\"赫伯特的眼睛在圓框眼鏡後麵閃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矮胖的約克郡收藏家——像一個大師在傳授畢生心得。
\"三十三個節點。\"張文低聲重複。
\"如果科瓦奇在用靈魂碎片建立監控網路——他的上限就是三十三件物品。超過這個數量——網路會自毀。\"
\"這個資訊——非常關鍵。\"
\"記下來。\"赫伯特拍了拍張文的肩膀，\"以後可能有用。\"
張文記下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赫伯特在每一幅掛毯前都會停一下。每一次停下——都會給張文講一點東西。
第二幅掛毯——一個巫師在跟一條蛇形的黑影搏鬥。
\"這幅畫的——是十三世紀威爾士的驅魔師格溫多林。她發明瞭一種技術——用自己的魔力在身體外麵形成一層'殼'——防止敵人的詛咒直接接觸靈魂。\"赫伯特的聲音依然很低，\"這個技術——後來演變成了你們現在教的大腦封閉術的前身。\"
張文又記下了。
第三幅掛毯——一群巫師圍坐在一張圓桌旁邊。
\"這幅——十五世紀佛羅倫薩的魔法議會。注意看桌子上的東西——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件個人魔法物品——作為'信物'——參與議會的人必須把自己最珍貴的物品放在桌上——表示誠意。如果有人撒謊——桌子上的物品會發出警告。\"
\"用物品檢測謊言？\"
\"物品跟主人之間有魔力聯絡。聯絡越深——檢測越準。高階的魔法物品——甚至可以感知主人的情緒變化。\"赫伯特又看了張文一眼，\"跟你和潘德拉貢小姐之間的意識通道——原理類似。隻不過你們的——比物品聯絡——強得多。\"
\"您連這個都知道？\"
\"我是校長。\"赫伯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理所當然。
旁邊經過的一個穿貂皮長袍的女巫——聽到了\"我是校長\"這三個字——疑惑地看了赫伯特一眼。看到他的格子外套和波點領帶之後——露出了一個\"這人在說胡話\"的表情——然後加快腳步走開了。
張文忍住了笑。
\"赫伯特——請注意你的身份設定。\"
\"哦——對。\"赫伯特清了清嗓子，\"我是約克郡的赫伯特。中產階級。對古董有一點興趣。第一次來。\"
\"對。第一次來。所以不要說'我是校長'。\"
\"明白。我激動了。\"
他們走到了大廳的另一側。這裡有一排展示櫃——裡麵擺著一些非正式拍賣的小物件——供賓客直接購買或交換。
赫伯特湊近了一個展示櫃。裡麵有一隻銀色的懷錶。
\"這隻懷錶——\"他又開始了，\"看到錶盤上的那個符號冇有——那是'時間錨定'的標記。戴著這隻懷錶的人——對時間類魔法的抵抗力會增強。不能讓你免疫時間轉換器——但可以讓你在被減速咒命中的時候——恢複速度快百分之四十。\"
\"這種知識——教科書上冇有。\"
\"教科書寫不下這些。這些——是你跟一件件物品打了一百年交道之後——積累的經驗。\"赫伯特站直了身體，\"張教授——你的天賦在詛咒解析和意識操作方麵。但魔法物品學——你還是個新手。這次拍賣會——當作一堂課。我免費教。\"
\"這堂課——價值——無法估量。\"
\"那當然。我的課——從來都很貴。\"赫伯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檸檬雪寶——這個口袋到底有多深——\"學費——請我吃一顆你口袋裡的星光葡萄。\"
張文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在車上冇吃完的星光葡萄。遞了過去。
赫伯特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嗯。學費收到。課程繼續。\"
旁邊又有兩個人在竊竊私語了。
\"那個矮胖子——他在展示櫃前麵看了五分鐘——嘴裡還在嚼東西——\"
\"大概在算自己買不買得起。\"
\"穿成那樣——估計連展示櫃裡最便宜的東西都買不起。\"
輕笑。
赫伯特——阿不思·鄧布利多——全世界最強大的在世巫師——被兩個純血家族的中年人嘲笑買不起東西。
張文覺得這個場麵——有一種深刻的諷刺。
如果鄧布利多想——他可以在三秒鐘之內——讓這個大廳裡的每一個人——終生記住他的名字。
但他選擇嚼著星光葡萄。穿著格子外套。被人嘲笑。
然後繼續教張文東西。
這就是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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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四十五分。
賓客們開始入座了。
赫伯特忽然拉了一下張文的袖子。
\"等事情結束——我們去度假怎麼樣？\"
\"什麼？\"
\"度假。麻瓜的度假勝地。我知道一個地方——布萊頓——海邊——有一條很長的棧橋——上麵有旋轉木馬和棉花糖。我上次去是1973年。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您——邀請我——去布萊頓——坐旋轉木馬。\"
\"帶上潘德拉貢小姐。三個人。我當導遊。我對布萊頓的麻瓜餐館非常熟悉——有一家炸魚薯條——用的是當天早上從海裡撈出來的鱈魚——\"
\"赫伯特。我們現在——在一個黑魔法文物拍賣會上——準備跟一個可能是格林德沃舊部的人正麵交鋒——您在跟我討論炸魚薯條。\"
\"所以——去不去？\"
張文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非常微妙。她一直在聽。
\"布萊頓？\"她輕聲問。
\"海邊。棧橋。旋轉木馬。炸魚薯條。\"張文把赫伯特的關鍵詞複述了一遍。
阿爾托莉雅想了一下。
\"我冇有去過海邊。\"
張文愣了一下。
\"你——一千五百年——冇有去過海邊？\"
\"不列顛是島國。我見過海。但——去海邊度假——冇有。騎士不度假。\"
\"那——你想去嗎？\"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
\"如果你去——我去。\"
赫伯特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太好了。那就說定了。事情結束之後——布萊頓——我請客——炸魚薯條管夠。\"
旁邊經過的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老巫師——聽到了\"炸魚薯條管夠\"這句話——臉上露出了一種\"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的表情——然後搖著頭走了。
張文注意到了那個老巫師的表情。
\"赫伯特——整個會場——冇有人在談論炸魚薯條。\"
\"所以他們的人生——缺少了一種重要的快樂。\"赫伯特毫不在意地說，\"坐吧。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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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找了座位。
第五排。靠右。張文坐中間。阿爾托莉雅在他右邊。赫伯特在他左邊。
莫德雷德——靈體狀態——隱身飄在大廳的上方。她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全場。張文通過意識通道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各就各位。\"張文低聲說。
阿爾托莉雅微微點頭。
赫伯特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顆檸檬雪寶。
張文看了他一眼。
\"拍賣會期間——能不能不要吃糖？\"
\"焦糖夾心的。最後一顆了。吃完就不吃了。\"
\"您每次都說'最後一顆'。\"
\"每一顆都是那一種口味的最後一顆。下一顆是不同口味的。所以每一顆——技術上——都是最後一顆。\"
張文發現鄧布利多的邏輯——在某些領域——完全無法反駁。
\"吃吧。\"他放棄了。
赫伯特心滿意足地把糖放進了嘴裡。
阿爾托莉雅在張文右邊。她的坐姿——標準的宮廷姿勢——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視前方。
但張文注意到——她的左手——離他的右手——隻有大約三厘米。
三厘米。
在椅子的扶手上。
如果他把手往左移一點——
他冇有移。
不是現在。
但三厘米的距離——他記住了。
前台。一個穿著深紅色長袍的中年女巫走上了高台。
\"尊貴的各位來賓——下午好。歡迎參加諾森伯蘭郡冬末拍賣會。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瑪格麗特·溫斯頓。\"
掌聲。禮貌的。剋製的。
\"今天的拍賣——共有二十七件拍品。其中十八件接受現金競拍——九件僅接受實物交換。拍品目錄——已經放在各位的座位下方。請自行取閱。\"
張文彎腰從座位下麵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深紅色的封麵。燙金的字。
他翻開了第一頁。
目錄。二十七件拍品。名稱、簡介、起拍價或交換要求。
他快速掃了一遍。
第十四號拍品——\"銀蛇胸針·年代不詳·據稱具有意識感知功能·起拍交換物：同等年代的感知類魔法物品\"。
第二十一號拍品——\"黑曜石匣·十九世紀·用途不詳·起拍交換物：含有封印類附魔的物品\"。
張文的目光在這兩件上停留了一下。
\"意識感知\"。\"封印類\"。
跟靈魂碎片的功能——高度相關。
\"第十四號和第二十一號。\"他用極低的聲音對阿爾托莉雅說。
阿爾托莉雅微微點頭。她也看到了。
赫伯特在左邊。他嘴裡含著檸檬雪寶。表麵上在漫不經心地翻閱目錄。但張文知道——他已經把二十七件拍品全部分析完了。
\"第十四號的出品人——目錄上寫的是'匿名'。\"赫伯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第二十一號——也是'匿名'。同一個匿名人——連續兩件——可能性很大。\"
科瓦奇。
張文把目錄合上了。放在了膝蓋上。
他的右手——在放下目錄的時候——往左移了一厘米。
三厘米變成了兩厘米。
阿爾托莉雅的小指微微動了一下。
冇有移開。
兩厘米。
拍賣會就要開始了。
科瓦奇在這個大廳裡的某個地方。靈魂碎片的製造者或分銷者。格林德沃的舊部。隱藏了四十五年的\"鴉主\"。
但此刻——張文腦子裡有百分之五的注意力——在想著兩厘米的事。
百分之五。
不多。但確實在。
鄧布利多的檸檬雪寶在他嘴裡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嘎嘣\"——焦糖夾心碎了。
拍賣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