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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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正在辦公室裡對著《不列顛宮廷髮型圖鑒》練習第二十一步——圍巾的流蘇已經被他折騰得快禿了——門被敲響了。
三下。節奏輕快。間隔均勻。
這個敲門方式——全霍格沃茨隻有一個人。
\"請進。校長。\"
鄧布利多推門進來。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袖口繡著星星和月亮——比他平時的著裝收斂了不少。
他在張文對麵坐下。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桌上的拍賣會邀請函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了那本攤開的髮型圖鑒上。停了三秒。
\"有趣的閱讀材料。\"
\"教學參考。\"張文把書合上了。
\"當然。\"鄧布利多的眼鏡後麵閃過一絲笑意，\"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二月十五號——諾森伯蘭郡的拍賣會——我也會去。\"
張文的手停住了。
\"您？\"
\"我。\"
\"校長——這是一個黑魔法文物的私人拍賣會。您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您出現在那裡——就像英國首相出現在跳蚤市場——所有人都會緊張。包括科瓦奇。尤其是科瓦奇。\"
\"我不會以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身份出席。\"鄧布利多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裡麵裝著一種灰褐色的液體——複方湯劑，\"我會變成一個不起眼的中年收藏家。矮一點。胖一點。留著棕色的小鬍子。名字——我還冇想好——你有什麼建議？\"
\"您認真的。\"
\"非常認真。\"
\"為什麼？\"
\"原因有三。\"鄧布利多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沃爾科夫是格林德沃的舊部。格林德沃的事——我有責任跟進到底。任何跟他的組織有關的殘餘勢力——我都需要親眼確認。\"
\"這個理由——我接受。第二？\"
\"第二——你和潘德拉貢小姐雖然能力出眾——但科瓦奇如果真的是沃爾科夫——他有四十五年的逃亡經驗。你們需要一個後備方案。我就是後備方案。\"
\"這個理由——也接受。第三？\"
鄧布利多放下了手指。靠回了椅背。
\"第三——我想放鬆一下。\"
張文盯著他看了五秒。
\"校長。您——阿不思·鄧布利多——全英國最忙的巫師——喝著複方湯劑——變成一個矮胖子——混進一個黑魔法文物拍賣會——您管這叫'放鬆'？\"
\"每個人放鬆的方式不同。有人喝茶。有人下棋。我——喜歡戴著假身份去有趣的地方觀察有趣的人。\"
\"這叫放鬆？\"
\"這叫——我的愛好。\"
張文深表懷疑。但他知道——跟鄧布利多爭論\"什麼是放鬆\"是一件完全冇有意義的事。這個老人做任何事都有至少五層目的。他說的三個理由——大概隻是前三層。
\"好。\"張文說，\"歡迎加入。您的假身份——叫什麼？\"
\"我剛纔說了——還冇想好。\"
\"赫伯特·格林。\"張文隨口說了一個。
\"太普通了。\"
\"這就是重點。您需要普通。您的氣場——即使變成了矮胖子——也很難藏住。名字越普通——越冇人會多看一眼。\"
鄧布利多想了一下。
\"赫伯特·格林。來自約克郡。中產階級。對古董有一點興趣。收藏了幾件不值錢的小玩意。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彆的拍賣會。有點緊張。\"
\"完美。就這樣。\"
\"我需要練習'有點緊張'的表情。\"鄧布利多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非常平靜。一個可以跟格林德沃對決的人——要假裝在拍賣會上緊張——確實需要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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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
然後他回過頭來。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關於你和潘德拉貢小姐。\"
張文的警覺瞬間拉滿。
鄧布利多說\"關於你和潘德拉貢小姐\"的時候——用的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是那種——八卦時的語氣。老年人特有的、帶著笑意的、\"我什麼都知道\"的語氣。
\"校長——\"
\"整個教師團隊都注意到了。\"鄧布利多重新坐下來。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張文的茶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你每天早上七點半去她的辦公室。七點五十分——你們一起出現在大廳。她的頭髮——從兩週前開始——每天都是一種新的辮子。教師桌上——你們的座位之間冇有縫隙。弗立維跟我說——上週你們在他麵前討論拍賣會的時候——你稱呼她'阿爾托莉雅'——直呼其名——冇有任何猶豫。\"
\"弗立維——跟您彙報了這些？\"
\"弗立維是一個觀察力極強的人。同時——他也是一個非常熱心的人。\"
\"熱心。\"張文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弗立維教授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正在從\"和藹的魅力學教授\"轉變為\"霍格沃茨情報頭子\"。
\"張教授。\"鄧布利多的語氣變了——變得溫和了——一種長輩的溫和，\"我建立霍格沃茨的教職員工製度的時候——特意冇有設定任何關於教師之間個人關係的禁令。\"
\"……什麼意思？\"
\"意思是——霍格沃茨不禁止教師之間談戀愛。\"
空氣凝固了。
\"教授和助教之間——也一樣。\"鄧布利多補充道。
\"校長——我和潘德拉貢小姐——\"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乾涉。我隻是想讓你知道——製度層麵——冇有任何障礙。\"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年輕人——有些事情——拖得太久——反而會變得更複雜。\"
\"您在催我。\"
\"我在提供資訊。催不催——是你的理解。\"鄧布利多走到門口，\"但如果你需要一個過來人的建議——\"
\"您的建議是什麼？\"
\"加速。\"
一個字。說完就走了。
門關上了。
張文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髮型圖鑒。第二十一步的插圖。宮廷編髮。三十四步。
然後他看了一眼窗外。阿爾托莉雅的辦公室方向。
\"加速。\"他重複了一下鄧布利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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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大廳。午飯。
張文坐在教師桌上。阿爾托莉雅在他旁邊。座位之間——確實冇有縫隙。
他給她倒了茶。兩勺半糖。
\"鄧布利多要跟我們去拍賣會。\"
阿爾托莉雅的筷子——她堅持用筷子吃飯——這是張文教她的——停了一下。
\"他？\"
\"複方湯劑變裝。假身份。赫伯特·格林。來自約克郡的緊張中年人。\"
阿爾托莉雅沉默了兩秒。
\"他不會隻是為了'放鬆'。\"
\"我也這麼覺得。但他給了三個理由——第一是格林德沃舊部的責任——第二是給我們做後備——第三是放鬆。\"
\"前兩個是真的。第三個是幌子。\"
\"你覺得真正的第三個理由是什麼？\"
阿爾托莉雅夾了一塊魚肉。咀嚼。吞下。
\"他想親眼看看科瓦奇。不是通過報告——不是通過二手資訊——他要自己判斷。鄧布利多對格林德沃的一切——有一種——個人層麵的執念。\"
\"因為他們曾經是朋友。\"
\"因為他對格林德沃的崛起負有一份責任。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張文點了點頭。阿爾托莉雅對鄧布利多的分析——一如既往地精準。
他猶豫了一下。
\"他還說了另一件事。\"
\"什麼？\"
\"關於——霍格沃茨教師之間的關係政策。\"
阿爾托莉雅的筷子再次停住了。
\"什麼政策？\"
\"冇有禁令。教師之間——教授和助教之間——冇有任何關於個人關係的限製。\"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
\"他為什麼忽然跟你說這個？\"
\"他說——弗立維觀察到了一些情況——然後跟他——彙報了。\"
\"弗立維。\"阿爾托莉雅的語氣平淡。但張文從意識通道裡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尷尬，\"弗立維觀察到了什麼情況？\"
\"我們每天早上一起出現在大廳。你的辮子。座位冇有縫隙。我直呼你的名字。\"
阿爾托莉雅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這些都是事實。\"
\"是的。\"
\"事實本身——冇有問題。\"
\"鄧布利多覺得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
\"鄧布利多——\"阿爾托莉雅的聲音極其控製，\"一個一百一十歲的老人——在對兩個成年人的私人關係——指手畫腳。\"
\"他說他在'提供資訊'。\"
\"他在多管閒事。\"
\"他還給了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張文看著阿爾托莉雅。
他考慮了零點五秒要不要說。
然後他說了。
\"加速。\"
阿爾托莉雅的茶杯在嘴唇前麵停住了。
停了三秒。
她把茶杯放下了。
\"鄧布利多——告訴你——'加速'。\"
\"一個字。原話。\"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表麵上——冇有任何變化。作為前騎士王，她的表情管理能力是世界頂級的。
但張文有意識通道。
她的心跳——此刻——比正常值快了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二十五。
曆史新高。
之前的記錄是編辮子第十七步檢查時的百分之二十。
鄧布利多一個字就打破了記錄。
\"我認為——\"阿爾托莉雅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鄧布利多校長應該把他的精力——放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比如——學校管理。比如——黑魔法防禦。比如——伏地魔的潛在威脅。\"
\"你在轉移話題。\"
\"我在列舉優先順序更高的事項。\"
\"你在迴避。\"
\"我在——\"
\"你的心跳——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五。\"
阿爾托莉雅的嘴合上了。
她看著張文。
張文看著她。
教師桌上。弗立維在他們左邊三個座位的地方——平靜地喝著湯。斯普勞特教授在聊溫室裡的植物。麥格教授在批改作業——午飯時間批改作業——這很麥格。
冇有人在看他們。
但張文知道——弗立維的餘光——大概率一直冇有離開過這個方向。
\"我會——\"阿爾托莉雅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張文能聽到，\"考慮一下這個資訊。\"
\"考慮多久？\"
\"——不確定。\"
\"鄧布利多說不要拖太久。\"
\"鄧布利多說的話——我會參考。但決定權在我。\"阿爾托莉雅重新拿起了筷子，\"現在——吃飯。\"
\"好。\"
兩個人繼續吃飯。
座位之間——依然冇有縫隙。
但張文感覺到——阿爾托莉雅的肩膀——在吃飯的過程中——朝他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點。
大約兩度。
兩度。
很小。
但方向——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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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走廊上。
莫德雷德從禁林巡邏回來。看到張文一個人走在走廊上。
\"你的表情——很奇怪。\"她飄到他麵前，\"像是吃了一顆酸的檸檬雪寶——但很高興。\"
\"鄧布利多要跟我們去拍賣會。\"
\"那個老頭？他去乾嘛？\"
\"他說放鬆。\"
\"放鬆？他？\"莫德雷德翻了個身，\"他上一次'放鬆'——是在1945年打敗格林德沃。\"
\"他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
\"霍格沃茨不禁止教師之間戀愛。教授和助教之間也一樣。\"
莫德雷德在空中停住了。
她慢慢地轉過身。看著張文。
\"那個老頭——主動告訴你這個？\"
\"主動。還建議我'加速'。\"
莫德雷德在空中飄了兩圈。
然後她笑了。
\"我收回之前對他的所有負麵評價。\"她說，\"這個老頭——是全霍格沃茨最明白的人。\"
\"你同意他的建議？\"
\"我同意'加速'兩個字。但——\"莫德雷德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了，\"我母親大人——不是普通人。她做任何決定都需要時間。一千五百年的習慣——不會因為一個老頭的一句話就改變。\"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給她時間。但彆給太多。\"莫德雷德飄遠了——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太多了——她會說服自己那些心跳加速都是正常的生理反應——然後把所有的感覺都歸檔封存。騎士王乾得出這種事。\"
張文站在走廊裡。
太多了不行。太少了也不行。
鄧布利多說加速。莫德雷德說給時間但彆給太多。
他需要找到一個精確的節奏。
就像編辮子一樣——力度、角度、速度——都要剛好。
張文笑了一下。
他回到了辦公室。拿起了圍巾。
第二十二步。
還有十二步要學。
六天時間。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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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編辮子時間。
張文坐在阿爾托莉雅身後。
今天他冇有用普通的十七步側辮。
\"我要試一個新的。\"他說。
\"什麼？\"
\"宮廷版本。三十四步。拍賣會用的。\"
阿爾托莉雅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你學了多少步？\"
\"二十二步。後麵的還冇練熟。今天先編到二十二步——後麵用普通辮子收尾。\"
\"半成品。\"
\"半成品。但我想讓你看看——方向對不對。\"
\"開始。\"
張文開始編。
前十七步——熟悉的部分——行雲流水。
第十八步——新增的裝飾辮——從主辮的底部分出一縷細發——單獨編成三股——然後纏繞在主辮的外側。
第十九步——第二條裝飾辮——從另一側分出——同樣的操作——但方向相反。
第二十步——兩條裝飾辮在主辮的背麵交叉——用暗釦固定。
第二十一步——主辮繞過後腦勺——改變方向——從左側轉向右側。
第二十二步——在轉向點加入第三條裝飾辮——最細的一條——用來遮蓋轉向處的接縫。
到這裡——張文的手停了。
\"後麵的——我還冇學。\"
\"用普通辮子收尾。\"阿爾托莉雅說。
張文用十七步辮的收尾方式結束了。紮好髮帶。
阿爾托莉雅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她看了很久。
鏡子裡——辮子從左耳上方起編——經過後腦勺——轉向右側——兩條裝飾辮纏繞在主辮上——在後腦勺交叉——第三條細辮遮蓋了轉向的接縫——然後以普通辮子的方式垂在右肩。
上半部分——宮廷。下半部分——日常。
\"上麵的部分——\"阿爾托莉雅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裝飾辮的交叉點，\"很好。\"
\"真的？\"
\"裝飾辮的鬆緊度——跟主辮一致。交叉點的位置——精準。第三條遮蓋辮——角度正確。\"她轉過身看著他，\"你隻練了四天——能做到這個程度——\"
她停了一下。
\"——我冇有想到。\"
\"我每天晚上在圍巾上練到十二點。\"
\"你說你十一點之前睡。\"
\"十一點之前上床。但我在床上練。\"
\"你在床上——用圍巾流蘇——練編辮子——練到十二點。\"
\"為了拍賣會當天——你的頭髮——完美。\"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
鏡子前麵。壁爐的火光。金色的頭髮。半完成的宮廷辮。
\"還有六天。\"她說。
\"夠了。\"
\"你很有信心。\"
\"我對編辮子這件事——從來不缺信心。\"
阿爾托莉雅冇有迴應。
但她走回座位的時候——經過張文身邊——她的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輕。
輕到可以解釋為不小心。
但張文知道——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前騎士王——做任何動作都不會\"不小心\"。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選擇。
包括這一下。
張文冇有說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指碰過的地方。
然後他拿起了圍巾。
第二十三步。
今晚——練到一點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