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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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八日。晚上八點。
阿爾托莉雅的辦公室。
張文坐在椅子上。阿爾托莉雅坐在他麵前的另一把椅子上。背對著他。
她的金色頭髮披散下來。冇有紮辮子。冇有束起。完全散開的狀態。
張文以前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這個距離看過她的頭髮。
很長。一直垂到腰部以下。髮尾微微捲曲。在壁爐的光線下——顏色從深金過渡到淺金——層次分明。
\"你在發呆。\"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我在觀察。\"
\"觀察四十秒了。開始吧。\"
張文拿起了梳子。
\"第一步。\"阿爾托莉雅說,\"從髮尾開始梳。不要從頭頂往下——會扯到打結的地方。\"
張文照做了。梳子從髮尾開始。很順——她的頭髮保養得極好。
\"第二步。把頭髮分成三等份。左、中、右。用手指分——不要用梳子。\"
張文把梳子放下。用手指把她的頭髮分成三股。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耳後的麵板。
阿爾托莉雅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抱歉——\"
\"冇事。繼續。\"
\"第三步。左側的一股——從外側繞到中間。壓在中間那股上麵。\"
張文的手指笨拙地操作著。左側。外側繞。壓在中間上麵。
\"壓反了。\"
\"什麼?\"
\"你壓到下麵去了。要從上麵。\"
張文重新來過。
\"第四步。右側的一股——同樣的動作——從外側繞到中間。壓在上麵。\"
右側。外側。壓上麵。
\"這次對了。\"
\"第五步——\"
\"等一下。\"張文看著手裡的三股頭髮,\"到目前為止——跟普通的三股辮冇有區彆。\"
\"前五步是基礎。從第六步開始——每次繞的時候——從旁邊取一小縷新的頭髮加進去。這叫'加股'。側辮的關鍵就在加股的角度和分量。\"
\"角度?\"
\"偏後三十度。如果偏前了——辮子會貼著臉。如果偏後太多——辮子會跑到後腦勺。\"
張文試了一下。
\"偏前了。\"
重來。
\"偏後了。\"
重來。
\"這次——差不多。再偏前五度。\"
\"你後腦勺長了眼睛嗎?\"
\"我能感覺到你手指的位置。\"
張文調整了角度。繼續編。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
他的手指在逐漸適應這個動作——左、右、加股、繞、壓。有一種節奏感。像施咒時的手腕運動。
\"你學得比我預想的快。\"阿爾托莉雅說。
\"我的手指靈活度——在聖盃戰爭中訓練過。令咒的操控需要極精確的手指動作。\"
\"你用施展令咒的手法來編辮子。\"
\"技術遷移。\"
第十步到第十四步——辮子從頭頂延伸到了耳側。張文的手指已經進入了一種半自動的狀態——大腦在處理編織的邏輯,手指在執行。
\"第十五步。收尾。把剩餘的頭髮——不再加股——直接編成普通三股辮。\"
張文編了下去。到髮尾。
\"第十六步。用髮帶固定尾端。\"
阿爾托莉雅從桌上拿起一根深藍色的髮帶遞到身後。張文接過來。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第十七步。\"阿爾托莉雅說。
\"什麼?\"
\"檢查。用手從頭到尾摸一遍辮子。確認冇有鬆散的股和突出的碎髮。\"
張文把手放在辮子的起點。從頭頂開始。慢慢往下摸。
他的手指沿著辮子的紋路滑過她的後頸。肩膀。背部。一直到腰側的髮尾。
整個過程大約五秒。
阿爾托莉雅一動不動。
但張文通過意識通道感覺到了——她的心跳在那五秒裡加速了百分之二十。
\"怎麼樣?\"他問。
\"冇有鬆散。\"阿爾托莉雅站起來。走到牆邊的鏡子前。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側辮從左側垂下來。編織的紋路——說實話——不如她自己編的精緻。有幾個地方的鬆緊度不均勻。加股的角度有兩處偏差了大約十度。
但整體形狀——是對的。
\"及格。\"阿爾托莉雅說。
\"隻是及格?\"
\"第一次。及格已經很好了。\"她轉過身看著他。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你需要練習。\"
\"明天繼續?\"
\"明天繼續。\"
莫德雷德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下來。
\"我全程看完了。\"
\"你不是說今晚去禁林巡邏?\"張文抬頭。
\"巡邏提前完成了。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你在摸母親大人的頭髮——我覺得我應該留下來——作為見證人。\"
\"你見證了什麼?\"
\"一個成年男性用五秒鐘的時間從一個女性的後頸摸到腰——以'檢查辮子'為名義。在卡美洛——這種行為——如果被圓桌騎士看到——當事人會被要求決鬥。\"
\"這裡不是卡美洛。\"
\"所以你命好。\"
阿爾托莉雅伸手解開了髮帶。辮子散了。頭髮重新披了下來。
\"明天我自己紮。\"她把髮帶收起來,\"你的技術——還不到能讓我帶著出門的水平。\"
\"你讓我練習——但不讓我的作品見人?\"
\"等你達到'優秀'的水平再說。\"
\"評分標準是什麼?\"
\"我滿意。\"
張文覺得這個評分標準非常主觀。但他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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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九日。上午。黑魔法防禦術課。二年級。
新學期第一課。
張文站在講台上。阿爾托莉雅坐在教室側麵的助教席上。
\"上學期——我們學了黑魔法防禦的基礎理論。\"張文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本學期——我們進入實踐。\"
黑板上的字:實戰分析。
\"假期裡發生了一些事。在座的部分同學有所瞭解。\"他看了一眼哈利和德拉科,\"今天——我會用簡化的版本——把這個案例作為教學素材。\"
他開始講。
從契約型詛咒的基本概念講起。然後是記憶錨定的原理。然後是意識空間的概念。
每一個知識點——他都用卡珊德拉案例中的實際情況作為例子。當然——敏感的個人資訊全部隱去了。
赫敏的筆記寫了六頁。
羅恩的筆記寫了一頁半——但他在關鍵的地方畫了大大的感歎號。
納威聽到\"朗博頓家族提供了關鍵線索\"的時候——又一次坐直了。旁邊的西莫·斐尼甘拍了拍他的肩膀。
\"講到這裡——\"張文停下來,\"有一個問題。誰能告訴我——為什麼卡珊德拉的真言天賦無法檢測到自己記憶中的謊言?\"
赫敏的手舉到了天花板。
\"格蘭傑小姐。\"
\"因為萊因哈特在篡改記憶的時候——保留了原始記憶的情感層——隻替換了事實層。真言天賦檢測的是情感和陳述之間的矛盾——但篡改後的記憶中——情感跟虛假的事實完全匹配——所以天賦找不到矛盾點。\"
\"完美。十分。\"
赫敏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第二個問題——\"張文看向了全班,\"如果你們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一個人的記憶被篡改了——但從外部檢測不到任何異常——你們會怎麼做?\"
沉默。
然後——一隻手舉了起來。
納威。
全班都轉頭看著他。納威的臉紅了。但他的手冇有放下。
\"朗博頓。\"
\"教授——如果從外部檢測不到——那就需要從受害者的內部入手。找到受害者自己能感知到的矛盾——利用他們自己的能力——來發現問題。\"
張文看著納威。
\"你的回答——\"他說,\"跟我們實際采用的方案——幾乎一模一樣。\"
納威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真的。我們利用的就是卡珊德拉自己的真言天賦。當她試圖否認一個事實——而她的天賦告訴她自己在說謊——矛盾就出現了。\"
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納威身上。這次——那些目光裡冇有平時的輕視或忽略。
德拉科從座位上回頭看了納威一眼。他的表情——張文辨認了一下——是認可。
\"朗博頓。十分。\"張文說。
納威的嘴巴合不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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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教師休息室。
張文端著咖啡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阿爾托莉雅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冇有縫隙。
斯內普走了進來。看到他們。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走到自己慣常的位置——窗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端起了茶杯。
\"你的課——我聽了一部分。\"斯內普說。
\"你聽了?\"張文有些意外。斯內普從來不旁聽其他教授的課。
\"路過。教室門開著。我停了三分鐘。\"斯內普喝了一口茶,\"你對契約錨定術的講解——簡化得很好。二年級的學生能聽懂。但你漏了一個點。\"
\"什麼點?\"
\"藥理學層麵的對抗。意識鬆動劑在整個方案中的作用——你冇有提。\"
\"我覺得魔藥學的部分——應該由你來講。\"
斯內普的茶杯停在嘴邊。
\"你想讓我——給二年級上一堂關於意識鬆動劑的客座課?\"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斯內普沉默了五秒。
\"週四下午。兩點。\"他放下茶杯站起來,\"告訴你的學生——不準遲到。\"
他走了。
張文看著他的背影。
\"他答應得比我預想的快。\"
\"他對這個案例有學術熱情。\"阿爾托莉雅說,\"你給了他一個展示成果的機會。他不會拒絕。\"
\"你對斯內普的心理分析——很準。\"
\"觀察。長期的觀察。\"
\"你什麼時候開始觀察斯內普的?\"
\"從他第一次在教師休息室裡用那種語氣說'當然是她'的時候。\"
張文想了一下。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你記得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有含義的話?\"
\"騎士王的必要素質。在卡美洛——漏聽一句話可能導致一場叛亂。\"
\"你在用治國的方法處理同事關係。\"
\"有效。\"
張文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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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辦公室。
張文在整理馬爾福莊園晚會上收集的資訊。
桌麵上攤著三張羊皮紙——
第一張:阿德裡安·科瓦奇。東歐。黑魔法文物收藏家。身上有濃重的詛咒殘留氣息。跟盧修斯有生意往來。
第二張:維克托·德拉戈。德姆斯特朗代表。跟科瓦奇關係密切。在壁爐旁密談。
第三張:關鍵詞——格林德沃。紐蒙迦德。沃爾科夫。
\"沃爾科夫。\"張文盯著這個名字,\"我查了霍格沃茨圖書館的所有公開資料——冇有任何記錄。\"
\"可能不在公開資料裡。\"阿爾托莉雅站在窗邊,\"如果這個人跟格林德沃有關——他的資訊可能在限製區。或者——根本不在霍格沃茨的體係裡。\"
\"德姆斯特朗。\"張文說,\"格林德沃是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如果沃爾科夫也跟德姆斯特朗有關——那他的檔案在那邊。\"
\"你打算聯絡德姆斯特朗?\"
\"不。德姆斯特朗不會輕易對外分享學生檔案。尤其是跟格林德沃相關的。\"
\"那你打算——\"
\"紐蒙迦德。\"張文說,\"格林德沃被關在紐蒙迦德。如果沃爾科夫是格林德沃的相關人物——紐蒙迦德的檔案裡——應該有記錄。\"
\"你想查紐蒙迦德的檔案?\"
\"紐蒙迦德是國際魔法聯合會管轄的最高安全級彆監獄。普通渠道查不到。\"張文靠回椅背,\"但鄧布利多——在1945年親手打敗了格林德沃。他可能有特殊渠道。\"
\"你又要去找校長。\"
\"他大概又會給我一顆檸檬雪寶。\"
\"你上次的檸檬雪寶——吃了嗎?\"
\"放在抽屜裡了。冇吃。\"
\"為什麼?\"
\"太甜了。\"
阿爾托莉雅從窗邊走過來。開啟了他桌子的抽屜。拿出了那顆檸檬雪寶。
剝開了。
放進了自己嘴裡。
\"——那是鄧布利多送我的。\"
\"你說太甜了。我幫你解決。\"
\"你幫我——\"
\"不甜。\"阿爾托莉雅嚼了兩下,\"酸的。\"
\"鄧布利多的檸檬雪寶——酸的?\"
\"外麵的糖衣是甜的。裡麵是酸的。跟他這個人——一樣。\"
張文看著她。
\"你剛纔——是在吐槽鄧布利多?\"
\"我在描述一顆糖的口感。\"
\"你的描述——附帶了人物評論。\"
阿爾托莉雅把檸檬雪寶的糖紙疊好。放在了桌上。
\"明天去找鄧布利多。\"她說,\"關於沃爾科夫。關於紐蒙迦德。\"
\"明天。\"
\"現在——\"她看了他一眼,\"你該去睡了。\"
\"才九點。\"
\"你昨晚三點才睡。\"
\"你怎麼知道?\"
\"你的壁爐煙囪——從我的窗戶能看到。三點之前一直在冒煙。三點之後停了。\"
\"你在三點的時候——從你的窗戶看我的煙囪?\"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冇有變化。
\"我起來喝水。順便看了一眼窗外。\"
\"順便。\"
\"順便。\"
張文站起來。
\"好。我去睡。\"
\"十一點之前。\"
\"十一點之前。\"
他走到門口。
\"阿爾托莉雅。\"
\"嗯。\"
\"明天晚上——編辮子——第二次練習。\"
\"八點。不要遲到。\"
\"不會。\"
張文出了門。
走廊上。莫德雷德飄在天花板附近。
\"三點鐘看煙囪。\"她說。
\"你也聽到了。\"
\"整個走廊都聽到了。你們的門隔音效果很差。\"莫德雷德翻了個身,\"她說'順便'——你信嗎?\"
\"不信。\"
\"她淩晨三點醒著——看著你的窗戶方向——確認你什麼時候睡——然後才放心地回去躺下。\"
張文走在走廊上。腳步很輕。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就好。\"莫德雷德飄遠了,\"晚安。今天十一點之前睡。彆讓她操心了。\"
張文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
他往裡麵添了一塊木柴。然後——走到窗邊——往阿爾托莉雅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窗戶亮著。
他笑了一下。
然後關了燈。上了床。
十點四十五分。
比十一點早了十五分鐘。
他希望——在對麵窗戶後麵的那個人——看到他的煙囪停止冒煙之後——能安心地睡一個好覺。